一.1
数据中心里最贵的那个通用件
一台机器只装两颗,却决定整机能不能开机——服务器 CPU 这门生意的形状
约 6 分钟·1,671 字·5 题
01
先从一台机器讲起
拆开一台服务器,里面哪块最贵,哪块最要紧
先不谈公司,也不谈行业规模,就想象你在机房里拆开一台服务器。
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块主板,板上插着一到两颗中央处理器,
一排内存条,几块硬盘,一张网卡,还有电源和风扇。
如果这是一台用来训练大模型的机器,主板上还会插着八张AI 服务器用的加速卡。
这堆零件里,只有一样是「少了就开不了机」的,那就是中央处理器——习惯上简称 CPU。
它负责的事情听起来很琐碎:把操作系统跑起来、决定哪个程序先算、
管理内存和硬盘的读写、处理网络收发、把数据准备好再交给加速卡。
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算力密集」的,但没有一件可以省掉。
一台机器可以不插加速卡照样干活,却不可能不插 CPU。
为什么要从这个角度开头?因为很多人对芯片的第一印象来自 AI 加速卡——
那是算力数字最吓人、新闻最多的一格。而这门课的主角,
一半的生意在旁边那个不起眼的通用件上。
专用加速卡为什么会存在、它凭什么比通用处理器算得快,寒武纪那门课从头讲过一遍,
这里不重复;这门课要讲的是它旁边那颗必须存在的通用件,
以及一件更有意思的事——这两样东西的数量关系正在变(第 3 节)。
02
不起眼,但很贵
2 颗对 8 张,是数量;论单价它是另一回事
2 颗
一台主流双路服务器的 CPU 数量
AI 服务器通常同时插 8 张加速卡
几千 – 上万美元
一颗高端服务器 CPU 的售价区间
整机里最贵的通用部件
4–5 年
一代产品的典型在售与服役年限
客户选定后很难中途更换
第一行和第二行放在一起看,这门生意的经济性就出来了。
数量上,CPU 在一台 AI 服务器里是少数派;单价上,它是通用零件里最贵的一个。
一颗面向数据中心的高端处理器,核数从几十到上百,售价从几千美元到上万美元不等,
而同一台机器里的内存、硬盘、网卡加在一起也未必有它贵。
在不装加速卡的普通服务器里,这个比例更悬殊——CPU 往往占到整机物料成本的三成上下。
第三行是这门生意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服务器不是手机,换代节奏以年计:
一款处理器发布后要在货架上卖三四年,装进机房后还要服役四五年。
对买方来说,选定一个平台意味着后面好几年的扩容、备件、运维都跟着它走。
所以服务器 CPU 是一门「卖一次、绑很多年」的生意——
好处是收入有很强的延续性,代价是一旦错过一个采购周期,
下一次机会要等三四年。
03
为什么换 CPU 是件麻烦事
麻烦不在插槽上,在软件上
假设你是一家银行的机房负责人,现在有人告诉你有一款新的服务器处理器,
性能差不多、价格便宜三成。你会换吗?硬件层面这件事很简单——
换一款主板、换一批机器而已。真正麻烦的是软件。
你的机房里跑着操作系统、数据库、中间件、虚拟化平台,
还有一堆十几年前写好、源代码可能都找不全的业务程序。
这些程序当年是按某一种处理器的「指令集」编译成二进制文件的——
换一种指令集,它们就必须重新编译、重新测试、重新排障,
而那些找不到源代码的,根本编译不了。
所以在服务器这门生意里,「兼容」两个字值的钱,常常比性能多。
这条规律解释了本课后面几乎所有事情:为什么全球能做这类 CPU 的公司屈指可数、
为什么一家公司能靠一份三十年前的技术授权拿到今天的位置、
为什么国产替代在 CPU 上比在加速卡上难推得多。
指令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是这门生意的地基,下一节专门讲。
把两类芯片的差别记牢,后面一直要用
CPU 是「什么都能干、但每样都不极致」的通用件:它的价值在于兜住所有杂活,
而衡量它好不好的标准是单核快不快、核多不多、内存带宽够不够、以及最重要的——能不能跑你已有的软件。
加速卡是「只干一件事、但干得极快」的专用件:
它的价值在于把矩阵乘法这类重复劳动做到吞吐最大,衡量标准是算力、显存带宽和互联速率。
两者不是替代关系,是配合关系——加速卡算得再快,
也要有 CPU 把数据准备好、把任务派下去、把结果收回来。
这个「配合关系」里藏着本课单元一最重要的一条产业判断:
当模型开始自己规划、自己调用工具、自己多步执行时,需要被准备和调度的事情变多了,
于是一台机器需要的 CPU 也跟着变多(第 3 节)。
04
这一节和这门课的关系
主角有两条腿,而这一节讲的是更粗的那条
海光信息做两类芯片:C86 系列服务器 CPU,对手是境外的 Intel 与 AMD;
以及 DCU 系列加速卡,对手是境内的一群同行。
这两条线的竞争环境几乎在每个维度上都相反——一条是「全球只有三家」,一条是「境内十几家在挤」。
本课的单元一,五节全部用来讲 CPU 那条线的生意,
理由不是偏好,而是这条线的结构更特殊、也更难被讲清楚:
加速卡那条线的逻辑(为什么要专用芯片、国产化率怎么算、生态墙怎么翻)
在 寒武纪 那门课里已经完整走过一遍,这里只在第 11 节做一次对照,不重复铺垫。
从下一节开始,我们先把「指令集」这个词彻底讲明白。
它是理解这家公司为什么存在、以及它最深的护城河在哪里的唯一钥匙。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一台服务器里真正「什么都干」的芯片是中央处理器:开机、跑操作系统、调度任务、管内存和硬盘、把数据喂给别的部件。AI 服务器里通常是 2 颗 CPU 配 8 张加速卡——论算力它不起眼,论「少了就开不了机」它不可替代。这门生意的形状由三件事决定:一颗顶级服务器 CPU 卖到几千到上万美元,是整机里最贵的通用部件;一代产品要卖四五年,客户一旦选定就很难中途换;而换供应商的成本不在硬件,在软件——机房里跑的操作系统、数据库、虚拟化和几十年的旧程序,都是按某一种指令集编译好的。所以服务器 CPU 是一门「卖一次、绑很多年」的生意,它的护城河长在软件那一侧,而这正是第 2 节要讲的东西。
检验一下:数据中心里最贵的那个通用件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
一.2
指令集是什么,为什么它是这门生意的地基
x86、ARM、RISC-V 讲人话——一份硬件和软件之间的合同,签了就很难改
约 5 分钟·1,360 字·5 题
「指令集」听上去像个工程名词,其实它的性质更接近法律文件。
它规定的是:一条命令在内存里写成什么样的一串二进制数,芯片看到这串数之后该做什么。
比如「把这两个数加起来」「把这块内存的内容搬到那个寄存器」——
每一条都有固定的编码,芯片按编码执行。
你写的程序是人话(C、Java、Python),机器看不懂,
所以要经过编译:把人话翻译成某一种指令集的二进制。
翻译完的结果只认那一份合同。
一个按 x86 编译好的程序,拿到只认另一套编码的芯片上,
它看到的就是一堆无意义的数字,直接报错退出。
这就是上一节那句「换 CPU 的麻烦在软件」的技术根源,
也是 x86 这三个字符在服务器市场分量如此之重的原因。
不是软件写得不好,是二进制这一层天然不通用。
有源代码的可以重新编译一遍(然后重新测试、重新排障),
没源代码的——机房里那些十几年前上线、原厂都不在了的系统——只能靠模拟层翻译着跑,
性能打折、行为可能出偏差,而金融、电信这类场景对「行为出偏差」是零容忍的。
02
服务器上的三种合同
x86、ARM、RISC-V,三条路线三种取舍
| 指令集 | 怎么拿到使用权 | 软件存量 | 取舍 |
| x86 | 专利密集,靠历史形成的交叉授权,新玩家基本进不来 |
最厚:数十年的操作系统、数据库、虚拟化与企业软件 |
兼容性最好,但使用权的来源天然要被追问 |
| ARM | 向持有方付费取得内核或架构授权 |
移动端极厚,服务器端近十年才起来 |
可以买到,但要跟着授权方的路线走 |
| RISC-V | 开放标准,免授权费 |
最浅,服务器场景仍在早期 |
自主度最高,软件几乎全要重建 |
这张表最该记住的是第一列和第四列的对应关系:
越往下走,拿使用权越容易,自主度越高;越往上走,能直接跑的软件越多。
RISC-V 是开放标准,谁都能用,代价是服务器端的软件生态几乎要从头建;
ARM Neoverse 这类服务器内核可以花钱买到,云厂商自研芯片大多走这条路,
因为他们的软件全在自己手里,重新编译一遍成本可控;
而 x86 的软件存量最厚,但它的使用权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它由几十年积累的专利和厂商之间的交叉授权围起来,历史上没形成授权关系的公司,后来基本进不去。
所以「全球只有三家做 x86 服务器 CPU」这句话,说的不是技术门槛,是权利门槛。
技术上,设计一颗高性能处理器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难的是你设计出来之后有没有权利按这份合同去做。
这一条是理解本课主角的起点——它的故事开头不是一项技术突破,是一纸授权(第 6 节)。
03
「生态」两个字具体指什么
不是口号,是四层能点名的东西
行业里张口就说「生态」,但它其实是四层很具体的东西,每一层都要单独适配、单独验证。
| 层 | 具体是什么 | 换指令集要付的代价 |
| ① 固件与操作系统 | 开机引导、内核、驱动 | 要有人把内核和驱动移植好并长期维护 |
| ② 基础软件 | 数据库、中间件、虚拟化、容器平台 | 逐个重新编译,并重新做压力与稳定性验证 |
| ③ 行业应用 | 银行核心系统、电信计费、政务系统 | 最难的一层:常无源代码,或改动需重新过行业验收 |
| ④ 工具与人 | 编译器、性能分析工具、会调优的工程师 | 工具链成熟度与人才储备都要时间堆 |
把这四层摆出来,「兼容 x86」这件事的价值就具体了:
一家能直接跑既有 x86 二进制的国产处理器,等于把第 ②③④ 层的迁移成本大幅削掉——
客户不用重新编译数据库、不用重新验收业务系统、不用重新培训人。
这不是性能优势,是「不用折腾」的优势,而在企业机房里,「不用折腾」往往比快 20% 值钱。
反过来说,这也是这条路线最被追问的地方:兼容性是用权利换来的,
而权利来自外部。一旦外部关系发生变化,兼容性还在(已经拿到的技术不会消失),
但后续能不能跟上、能不能继续往前走,就要看自己。
这正是本课主角 2019 年之后的真实处境,第 6 节会完整讲这段历史,第 10 节讲它后来怎么走。
先记住这一节的两个结论:第一,指令集是合同,软件认合同不认厂商;
第二,「生态」是四层可以点名的东西,兼容的价值等于省掉其中三层的迁移成本。
下一节我们回到市场:这门生意的需求到底怎么算出来。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指令集是硬件和软件之间的一份合同:它规定了「一条命令写成什么样、芯片看到它该做什么」。程序被编译成二进制之后,认的就是这份合同——换一种指令集,已经编译好的程序一个都跑不了。服务器领域主要有三种:x86(Intel 与 AMD 的地盘,几十年软件存量最厚,但专利与交叉授权把门关得很死)、ARM(靠对外授权内核起家,云厂商自研服务器芯片大多走这条路)、RISC-V(开放免费,生态最浅)。三者的取舍是同一条轴上的两端:兼容性越好,自主度越受质疑;自主度越高,软件要重来的越多。这条轴解释了本课后面所有事——为什么全球做 x86 服务器 CPU 的只有三家,为什么第三家的起点是一纸授权,以及为什么它最深的护城河不在芯片里,在客户的机房里。
检验一下:指令集是什么,为什么它是这门生意的地基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
一.3
需求怎么算:服务器出货 × 国产化率 × 两个市场
一条算式三个因子,而其中两个不由公司决定;再加一个正在变的比例
约 5 分钟·1,551 字·5 题
01
先把算式写出来
三个因子相乘,只有最后一个由公司自己决定
看一门芯片生意的需求,最怕的是被一个大数字砸晕——「市场几千亿」「年增速 40%」,
听着很好,但它跟这家公司能卖出多少颗没有直接关系。更可靠的办法是把需求拆成几个能分别追问的因子。
对国产服务器 CPU,这条算式是三段:
| 因子 | 它由谁决定 | 公司能不能影响 |
| ① 中国服务器出货量 | 云厂商与企业的资本开支节奏、AI 建设周期 |
基本不能——这是宏观与行业周期 |
| ② 国产处理器的渗透率 | 政策推动 + 客户自己的替换意愿 |
基本不能,只能跟着走 |
| ③ 它在国产阵营里的份额 | 产品性能、生态兼容度、整机厂绑定、交付能力 |
❗唯一能自己决定的一格 |
这张表最重要的一行是最后一行。前两个因子决定池子有多大,
第三个因子决定这家公司能舀到多少。而投研上最常见的错误,
就是把前两个因子的增长当成这家公司的增长——
池子变大对所有国产厂商一视同仁,它不构成任何一家的竞争优势。
真正属于这家公司的,只有第三格。
这条三因子的拆法和 寒武纪 那门课里的加速卡版本是同一套方法(算力投资 × 国产化率 × 份额),
差别在第一个因子:加速卡的需求跟着「AI 训练推理投了多少钱」走,
而服务器 CPU 的需求跟着「一共装了多少台服务器」走——
后者的基数更大、周期更平缓,但也意味着它不会像加速卡那样在一年里翻倍。
02
一个正在变的比例
每八张卡配一颗,走向每一张配一颗
上面那条算式还漏了一件事:一台服务器里要装几颗 CPU,这个数本身也在变。
有机构提出的核心判断是:智能体形态的人工智能
正在把数据中心从「以加速卡为中心」推向「越来越依赖 CPU」。
机制不复杂:模型从「问一句答一句」变成「自己规划、自己调工具、自己跑很多步」之后,
每一次推理背后要处理的流程控制、工具调用、数据检索与系统协调都变多了,
而这些活儿全是 CPU 干的。
这个判断被压缩成了一行数字:一个集群里 CPU 与加速卡的数量比,
从现在的约 1:8 走向 2030 年的约 1:1。
这一行是整个论点的机制,也是最该被认真对待的一行:
如果它成立,那么即使加速卡的数量一张不增,CPU 的数量需求也要涨八倍。
$390 亿 → $2,230 亿
全球服务器 CPU 市场(2025 → 2030E,机构口径)
约 5.72 倍,年复合约 41.7%
$70 亿 → $270 亿
中国 x86 服务器 CPU 市场(2025 → 2030E)
约 3.86 倍,年复合约 31.0%
1:8 → 1:1
CPU 与加速卡的数量比(同一机构预测)
上面两个数字全都建立在这一行上
03
那句反直觉的话,以及它的限制
中国服务器 CPU 增速 31%,高于加速卡的 23%
顺着上面的机制,同一家机构给出了一个直接的比较:
2025–2030 年,中国服务器 CPU 市场的年复合增速约 31%,而 AI 加速卡市场约 23%。
这句话违反直觉。过去三年所有人的印象都是「加速卡才是风口,CPU 是旧世界」,
而这里说的是旧世界跑得更快。它之所以可能成立,逻辑正是上一段那行比例:
加速卡的基数已经很大、增速在自然放缓;而 CPU 的基数被那个 1:8 的比例压了很多年,
比例一旦松动,它的增长就同时来自「服务器多了」和「每台装得多了」两头。
但这条判断有一个必须说清楚的限制。
31% 和 23% 这两个数字来自同一家机构的同一套模型——
也就是说,它们的可比性来自「同一把尺子量的」,
而本课没有取得第二家机构的同口径数据来交叉验证。
所以正确的用法是:把它当成一条被明确标注了来源的判断,而不是一个行业共识。
本课会在第 16 节把「第二家机构的同口径预测」列进跟踪表——它是这条分歧唯一的解法。
04
还要再分一次:两个市场
同样是买 CPU,党政信创和互联网云厂根本不是一种买法
| 市场 | 买方是谁 | 决定因素 | 节奏 |
| 信创市场 | 党政机关、金融、电信、能源等重点行业 |
自主可控的合规要求,其次才是性能与价格 |
跟预算与政策批次走,一批一批来 |
| 商用市场 | 互联网、云服务商、一般企业 |
性价比与总拥有成本,没有强制替换的理由 |
跟业务与资本开支周期走,相对连续 |
这两个市场必须分开算,因为它们对「国产」这两个字的态度完全不同。
信创市场里,国产是入场条件——不满足就不在候选名单上;
商用市场里,国产不是条件,客户只关心同样的钱能买到多少算力、迁移要付多少代价。
这个区别直接生出了本课后面最硬的一条争议:
服务器 CPU 大多不在进口限制清单上,也就是说商用客户随时可以继续买境外产品。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换?这条质疑不是空方编出来的,
它是机构自己在报告里替反方写下来的(第 9、17 节)。
所以这一节要带走的不只是几个数字,而是一个检查清单:
看到「市场规模 × 增速」的时候,先问它拆成了哪几个因子、
每个因子由谁决定、公司自己能影响的是哪一个、以及这些数字是不是出自同一把尺子。
下一节我们把这条链整个摊开,看钱在上面怎么分。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国产服务器 CPU 的需求可以拆成三个因子相乘:中国服务器出货量(由云厂与企业的资本开支决定)× 国产处理器的渗透率(由政策与客户意愿决定)× 这家公司在国产阵营里的份额(唯一由公司自己决定的一个)。而需求侧还有一个正在变的机制:有机构预测一个集群里 CPU 与加速卡的数量比会从现在的约 1:8 走向 2030 年的约 1:1——加速卡数量不变的前提下,CPU 的数量需求要涨八倍。顺着这条机制,该机构给出的市场规模是:全球服务器 CPU 从 2025 年 $390 亿到 2030 年 $2,230 亿(约 5.72 倍、年复合约 41.7%),中国 x86 服务器 CPU 从 $70 亿到 $270 亿(约 3.86 倍、年复合约 31.0%);并给出一个反直觉的比较——中国服务器 CPU 的复合增速 31%,高于 AI 加速卡的 23%。⚠️ 这两个数字来自同一家机构的同一套模型,本课未取得第二家的同口径数据,所以它是一条标注了来源的判断,不是共识事实。另外,需求还要分成信创与商用两个市场,它们的采购逻辑完全不同(第 8、12 节)。
检验一下:需求怎么算:服务器出货 × 国产化率 × 两个市场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
一.4
产业链全景:从一纸授权到一台整机
上游四道坎,下游隔着一层整机厂——而它的第一大股东就在下游那一层
约 6 分钟·1,867 字·5 题
前三节讲了这门生意是什么、地基是什么、需求怎么算。这一节把链条摊开:
从最上游的使用权,到中间的设计与制造,再到下游的整机与最终买方,
每一格谁在做、谁最稀缺、谁卡着谁。先看图,然后一段一段解释它为什么长成这样。
上游 · 一道权利关 + 三道制造关,全部在外部
① 指令集与 IP 的使用权 ← 这一格不是商品
x86 由专利与厂商间交叉授权围起来;本课主角的起点是 2016 年前后与 AMD 的授权合作,2019 年后失去后续支持(第 2、6 节)
②
晶圆代工 ← 能造多少、能造多先进的上限
自己不建厂,产能全部外购;在哪流片、能不能拿到更先进的节点,是这家公司最硬的一道外部约束(第 10、14 节)
③
先进封装 ← 多芯粒方案的前提
核数往上堆时,把多颗芯粒封在一起是绕开单颗面积与良率上限的主要办法(第 10 节)
④ 内存 ← CPU 看内存通道,加速卡看
HBM服务器 CPU 的代际升级很大一部分体现在内存通道数与代际(DDR4 → DDR5);加速卡那条线则受 HBM 供给约束
↓权利 + 产能都在外面 —— 自己这一格只剩设计、软件与系统定义
海光信息 · C86 服务器 CPU + DCU 加速卡 + HSL 系统互联协议
本课主角 · 中国境内同时做服务器 CPU 与 AI 加速卡的少数厂商;2026 年 7 月中国服务器 CPU 份额约 18%(机构口径)
↓芯片先装进整机 —— 它不直接面对最终用户,隔着一层整机厂
下游 · 先过整机这一层,再到四类买方
服务器整机与集群系统
芯片装进服务器、超节点与集群后才成为可投标的产品。第一大股东中科曙光(约 27.96%)就在这一层(第 8、14 节)
信创买方 · 党政与重点行业自主可控是入场条件,走预算与政策批次;金融、电信、能源是「行业信创」的主战场(第 12 节)
商用买方 · 互联网与云服务商按性价比与迁移成本决策,没有强制替换的理由——这是本课最硬的一条争议(第 9、17 节)
同层 · 国产阵营按指令集路线分三类(第 5 节逐条拆开)
兼容既有指令集本课主角走 x86 兼容路线;国内另有兆芯等同样走 x86 的厂商,兼容性最好、自主度最常被追问
授权内核路线向 ARM 取得内核或架构授权后自研,鲲鹏、飞腾属于这一类;软件要重新编译但工具链成熟
自研指令集与开放标准龙芯、申威走自研指令集,另有一批厂商押注开放标准;自主度最高,软件几乎要从头建
加速卡那条线的同行DCU 面对的是另一批对手,格局与 CPU 那条线完全不同(第 11 节)
看懂一张产业链图的办法,是问「哪一格最难替代」。这条链上有两格:
第一格是最上面那道权利关。它不像别的环节可以用钱和时间解决——
你可以多花钱买产能、多招人做设计,但你没法「多花钱」拿到一份历史上没有形成的授权。
这一格的稀缺性是这家公司全部特殊性的来源,也是它被追问最多的地方:
稀缺性是真的,而它的来源是外部给的,这两件事同时成立。
第二格是晶圆代工。这一格的性质和加速卡那条链一样——
设计公司不建厂,能卖多少最终取决于别人的产线排期和良率。
但对 CPU 这条线,它还多一层含义:服务器处理器的代际竞争很大程度上靠「堆核数」,
而核数堆上去要么靠更先进的制程,要么靠把多颗芯粒封在一起。
制程这条路被卡住的时候,就只剩后一条路,而后一条路对封装与互联的要求更高(第 10 节)。
和加速卡那条链比,这张图有两处不一样
多了最上面那一格。做 AI 加速卡不需要向谁取得指令集授权——
寒武纪 那条链的上游第一格直接就是晶圆代工。
而做 x86 服务器 CPU,你必须先有权利。
这一格的存在既是这家公司的护城河,也是它最大的历史包袱。
下游多隔了一层整机厂。加速卡可以整柜交付、直接卖给云厂;
而服务器 CPU 的典型路径是「芯片 → 整机厂 → 投标 → 交付」。
这意味着这家公司的订单节奏被整机厂的中标节奏过滤了一次,
也意味着整机厂愿不愿意为它做适配、做样机、做方案,本身就是一道门槛——
第 9 节会把这条算进护城河,第 14 节会讲它和第一大股东的关系。
03
它自己这一格到底做了什么
设计、软件适配,以及一层自己定义的系统协议
把上下游都摘掉之后,这家公司自己这一格剩下三件事。
第一件是芯片设计:微架构、核数、缓存、内存控制器、片上互联,
这是它真正的主业,也是第 10 节要检验的能力。
第二件是软件与生态适配:让操作系统、数据库、虚拟化平台以及国产大模型能在它的芯片上跑顺——
2026 年 4 月它的 DCU 完成了对 DeepSeek V4 的发布当日适配,就属于这一件。
第三件最容易被略过,但它是这家公司这两年动作里最有产业含义的一个:
2025 年 9 月它发布了 HSL 系统总线互联协议,
同年 12 月发布 1.0 规范,内容包括完整的协议栈、可参考的 IP 设计和指令集。
协议是干什么用的?把 CPU、加速卡、存储、网络这些芯片连起来的规矩。
谁定了规矩,谁就在系统这一层有了话语权。
一家只卖芯片的公司去定义互联协议,说明它想站的位置不只是「一颗芯片的供应商」,
而是「一套系统的定义者」。这条路走不走得通要看别人跟不跟——
操作系统厂商、存储与网络芯片厂商、整机厂愿不愿意照着做。
发布规范不等于规模化出货,这一点第 9 节讲护城河时会诚实地标出来。
下一节先把同层的对手看清楚:国产 CPU 这个筐里,其实装着三条路线完全不同的公司。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这条链比加速卡那条多了一格,也少了一格。多的一格在最上游:指令集与 IP 的使用权——先有权利才谈得上设计,这一格不是花钱能买来的商品(第 2 节)。少的一格在下游:它不直接卖给最终用户,中间隔着服务器整机厂,芯片先装进整机,整机再投标交付给党政、金融、电信、互联网这些买方。中间的上游三坎与所有芯片设计公司一样:晶圆代工、先进封装、内存(DDR5 与 HBM)——全部外购,其中代工是这家公司最硬的一道外部约束(第 10、14 节)。它自己这一格做的是:微架构与芯片设计、软件与生态适配、以及一层自研的系统互联协议(HSL),把 CPU、加速卡与外设连成可交付的整机方案。而它的第一大股东 中科曙光(持股约 27.96%)正好站在下游整机那一层——这是这张图上最值得单独看的一根线(第 8、14 节)。
检验一下:产业链全景:从一纸授权到一台整机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
一.5
全球两家半,国内四条路
Intel 与 AMD 之外还有谁——以及国产 CPU 这个筐里装着三种完全不同的公司
约 6 分钟·1,904 字·5 题
01
先看全球这张桌子
一超一强,加上一个从侧面进来的变量
服务器 CPU 的全球格局,几十年来基本是一家独大:Intel 长期占据绝大部分份额,
靠的正是第 2 节讲的那套逻辑——软件都是按它的指令集编译的,
数据中心的一切围着它转。这个局面近十年被 AMD 打破了一个缺口:
它用连续几代在核数、能效和性价比上更激进的产品,
把服务器市场的份额从个位数一路抢到相当可观的水平。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条重要的产业经验:
在一个「兼容性压倒一切」的市场里,后来者不是靠换赛道赢的,
而是靠在同一份合同下把产品做得更好赢的——
因为兼容意味着客户换供应商不用改软件,替换的阻力小到只剩商务谈判。
这条经验同时也是本课主角这条路线的逻辑起点:它走的是同一份合同。
还有第三个变量从侧面进来:大型云厂商自己设计基于 ARM 的服务器芯片,自用不外卖。
它们能这么干,是因为云上跑的软件很大一部分在自己手里,
重新编译一遍的代价可控。这条路线证明了一件事——
指令集不是不能换,条件是「软件的控制权在你手上」。
记住这个条件,它是理解国内三条路线为什么并存的关键。
02
国产 CPU 不是一种东西,是三条路
分类的依据不是公司背景,是指令集怎么来的
| 路线 | 代表 | 最大的优势 | 最常被追问的地方 |
| ① 兼容既有指令集 | 本课主角、兆芯 |
既有软件几乎不用改,迁移成本最低 |
使用权来自外部,自主度被反复追问 |
| ② 授权内核路线 | 鲲鹏、飞腾(ARM Neoverse 一系) |
工具链成熟,全球服务器软件正在跟上 |
软件要重新编译验证;授权关系同样是外部的 |
| ③ 自研指令集与开放标准 | 龙芯、申威,以及一批押注 RISC-V 的厂商 |
自主度最高,不受外部授权约束 |
生态几乎要从头建,服务器场景仍在早期 |
这张表的分类依据值得单独说一句:它不按公司背景分,也不按性能分,而按「指令集怎么来的」分。
因为第 2 节已经讲过,指令集决定了软件能不能直接跑,
而软件能不能直接跑,决定了客户换不换得起。
所有别的差异——核数、主频、制程——都可以逐代追赶,只有这一条是路线级的、改不了的。
把三条路线并排看,会发现它们其实在同一条轴上,只是站的位置不同:
从①到③,自主度越来越高,能直接跑的软件越来越少。
没有哪一条是绝对正确的——它们对应的是不同客户、不同场景、不同的时间尺度。
要求「今年就把现有业务系统搬上去」的客户会选①;
愿意重新编译、追求长期不受制于人的客户会考虑③;
②在两者之间,而且它还搭上了全球 ARM 服务器生态成熟这趟车。
本课主角站在①这一端,所以它的优势和它的质疑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兼容性最好,是因为用的是别人的合同;而正因为是别人的合同,
「自主可控」这个标准里它天然要被多问一句。
这一条会在第 9 节的护城河清点里正面处理,不回避。
03
这个格局是怎么来的
不是竞争选出来的,是两扇窗决定的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为什么国内会同时并存三条技术路线?
在大多数行业里,几种技术路线竞争几年之后总会收敛到一两条,
而这里不但没收敛,三条还都活得好好的,各自有客户、有订单、有政策支持。
答案是:这个格局不是由市场竞争决定的,是由两扇窗决定的。
第一扇是授权窗口。在某些特定的历史时点,境外厂商愿意、
并且当时的监管环境允许把某一代技术授权给中国合作方——
窗口开的时候进去了,就拿到了起点;窗口关上之后,再想进去就没有路了。
本课主角和走 ARM 路线的几家,都是在各自的窗口期里拿到起点的;
后来窗口陆续收紧,于是这几家的起点变成了不可复制的位置。
第二扇是政策口径。信创采购对「自主可控」的判定口径,
决定了哪几条路线可以进哪一类名单。口径偏严,③受益;口径偏重实用与迁移成本,①受益。
这个口径不是产品能力问题,是标准制定问题,而它对格局的影响比产品迭代大得多。
这条判断的投研用法
如果格局主要由「授权窗口 + 政策口径」划定,那么推动格局变化的力量也主要来自这两处,
而不是来自产品参数表。这带来两条很实际的提醒。
第一,别把产品发布会当成份额转移的信号。
一款新处理器核数翻倍、性能提升多少,在这个市场里不会自动兑现成订单——
订单要先过名单和整机厂适配这两关。
第二,真正该盯的是两类事件:
一是境外供给与授权环境的变化(更严还是更松),
二是信创口径与采购范围的调整(党政之外扩到哪些行业、要求提到什么档)。
这两类事件在第 16 节的跟踪表里都有对应行,它们比任何一次产品发布都更能改变这条链上的份额分布。
约 2% → 约 6%
全球服务器 CPU 份额(2021 → 2025,机构口径)
同一机构预计 2030 年约 13%
约 18%
中国服务器 CPU 市场份额(2026 年 7 月,机构口径)
国内是它的主战场
19% → 36%
中国 x86 服务器 CPU 的价值份额预测(2025 → 2030E)
⚠️ 与第 3 节的市场规模出自同一套模型
三个数字放在一起,这家公司的位置就清楚了:在全球是个位数的挑战者,
在国内是排在前面的主力之一,而机构对它的预期是「国内份额继续往上走」。
用第 3 节那条三因子算式对一下:前两个因子(服务器出货、国产渗透率)决定池子,
这三个数字说的全是第三个因子——它自己那一格。
而第三格恰恰是唯一可以被产品和交付能力改变的一格,
所以单元二讲完这家公司的产品、客户与护城河之后,你就能自己判断
这条从 19% 到 36% 的路径要靠什么兑现、以及哪些环节最容易掉链子。
单元一到此结束。你现在应该能不查资料回答四件事:
服务器 CPU 是一门什么生意、指令集为什么是地基、需求由哪三个因子相乘、
以及国产阵营为什么会分成三条路。下一单元开始讲这家公司本身——
从它那个很不寻常的起点开始。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全球服务器 CPU 的格局是一超一强:Intel 长期占主导,AMD 用连续几代产品把份额抢了回来,两家之外,x86 服务器 CPU 的第三家就是本课主角——机构口径下它的全球份额从 2021 年约 2% 升到 2025 年约 6%,2026 年 7 月在中国服务器 CPU 市场约 18%。另一条并行的全球变化是云厂商自研 ARM 服务器芯片,它证明了「指令集不是不能换,只要软件在你自己手里」。国内则同时存在三条路线:兼容既有指令集(本课主角与兆芯,兼容最好、自主度最常被追问)、授权内核路线(鲲鹏、飞腾,软件要重编译但工具链成熟)、自研指令集与开放标准(龙芯、申威与一批押注 RISC-V 的厂商,自主度最高、软件几乎从头建)。这个格局不是市场竞争自然长出来的,是「授权窗口 + 政策口径」共同划出来的——所以它的变化也不会主要来自产品竞争。
检验一下:全球两家半,国内四条路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