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
它卖的是一颗谁家的都能用的芯片
正因为如此,它的价格才能在一年半里涨十几倍 —— 也正因为如此,它两年前还在巨亏
约 8 分钟·2,315 字·5 题
先说两样家里都有的东西。一样是手机的充电线——换个牌子未必好使,接口对不上、快充协议不认,
最后你还是得回去买原厂的。另一样是鸡蛋,超市货架上这一筐和那一筐,摊开来谁也认不出差别,
所以它的价签一天一个样:禽流感一来能翻倍,产量一多又能腰斩。
芯片行业里这两种东西都有。先进制程的代工、整机柜的加速卡、高多层的电路板,属于充电线那一类:
客户想换供应商,得重新设计、重新验证、重新过认证,一折腾就是一两年。所以它们涨价靠谈判,
一次谈下来涨十几个百分点已经算不错的战果。
而这门课主角的基本盘,卖的是鸡蛋那一类。内存颗粒是标准品,同一规格的货,
三星的、海力士的、美光的,插上去都能用。既然分不出好坏,就没有品牌溢价可谈,
价格完全交给供需的边际去定——好的时候极好,坏的时候极坏。
定制品生意
先进制程的代工、整机柜的加速卡、高多层板——客户换供应商要付出巨大代价(重新设计、重新验证、重新认证)。
结果:价格由议价能力决定,涨价是一次谈判,幅度通常是个位数到十几个百分点。
≠
标准品生意
内存颗粒是标准品——同一规格的货,三星的、海力士的、美光的,插上去都能用。
结果:价格由供需的边际决定,没有品牌溢价可言。而这恰恰意味着——供需一失衡,价格没有任何缓冲。
标准品的价格弹性,是理解这门生意的钥匙
定制品涨价一成要谈判半年;标准品缺货时,价格可以在一年里涨几倍——因为买方之间在互相竞价,而不是在和卖方谈判。
这个弹性是双向的。2023 年,SK海力士 的营业利润是
−7.73 万亿韩元,也就是那一年亏了 7.7 万亿;而 2026 年第二季度,
它单季的营业利润是 60.54 万亿韩元。
同一家公司、同一批工厂、同一群人,三年之内从年亏 7.7 万亿到单季赚 60.5 万亿。
02
这一节只补基本盘,不重复推导
周期从哪来,本站另有一门课讲得更细
上面那个振幅是怎么来的,行业里有一套很完整的解释:内存厂的成本里,
设备折旧加上厂务、人工、研发摊销,固定的那部分超过六成。
所以价格崩了以后减产反而更亏——折旧照提、洁净室照开,产量一少,摊到每颗上的成本更高。
理性的选择常常是继续满产亏本卖,于是价格被压得更低。再配上产品完全同质、
短期内需求又降不下来,就得到了教科书式的周期,一轮大约三到四年。
这套推导本站已经有一门课从头讲过了——就是讲 美光科技 的那一门
(《投入像科技股,定价像大宗商品》)。
那门课从「动态存储器的电容会漏电、必须每几十毫秒抢救一次」这个物理细节讲起,
把周期的成因、二十多家怎么淘汰成三家、长期合同正在怎样改变周期的形状,全部推了一遍。
想把存储这门生意的底层机制搞透,那一门更合适。
这一门不重复那条路。本课的问题更具体:
在一个谁都做不出差异化的行业里,有一家公司做出了差异化,而且靠它换掉了自己的位置。
所以这一单元只把基本盘补到「够用」,然后马上转向真正的主角——
第 2 节开始讲 HBM,那是一门规矩完全不同的买卖。
| 品类(现货均价) | 2024 年底 | 2026 年 6 月底 | 倍数 |
| DDR4 8Gb | 约 $8.1 | 约 $140 | 超 17 倍 |
| DDR5 16Gb | $20(2025 年 11 月起有报价) | $117.5 | 约 4.9 倍 |
| NAND 64Gb MLC | 约 $4.3 | 约 $28.2 | 约 6.6 倍 |
来源:某券商 2026-07-02 存储测试机专题(现货均价口径)
17 倍是个什么概念?假设 2024 年底你囤了一箱这样的颗粒,当时值八万块,一年半之后同一箱值一百四十万,
中间你什么也没做。这不是哪家公司经营得好,是整个行业的供需在一年多里彻底翻了个面。
更要留意的是三行数字的陡峭程度并不一样:DDR4 涨了 17 倍,新一代的 DDR5 只涨了不到 5 倍,
NAND 涨了 6.6 倍。同样叫存储,三条曲线差这么多,说明涨价的原因并不是「AI 火了所以什么都涨」,
背后有一个更具体的机制——这一节的最后会把它拆开。
04
一个必须先讲清楚的区别
现货价和合约价,是读这个行业最容易犯的第一个错
拆机制之前,得先把两个价格分清楚,否则后面所有数字都会读岔。这件事和看房价很像:
中介橱窗里挂的报价和真正签约成交的价格从来不是一回事。挂牌价天天变,还容易被个别急售房源带偏;
成交价才决定卖家实际拿到多少钱。
存储行业里,成交那一头叫合约价,
厂商和大客户按季度或按月签,绝大部分出货量走这条线,它决定营收;
橱窗那一头叫现货价,是现货市场上的即期成交,量很小,但涨跌都比合约猛得多。
上面表里的 17 倍就是现货口径——所以它好看,但不能直接换算成谁家的营收。
2026 年 7 月的实际情况是:普通内存的合约价按月环比涨了百分之十几,按季度环比涨三到五成,
而闪存的合约价基本持平。同期现货价的同比涨幅是几倍到接近十倍。
两个口径差这么远,用错一个,结论就会差一个量级。
两个价格,两种用途
合约价:厂商与大客户按季度或按月签的价格,决定的是营收。绝大部分出货量走这条线。
现货价:现货市场的即期成交价,量很小,
但它是情绪的放大器——供需一有风吹草动,现货先动,且幅度远大于合约。
用错的后果:看到现货价单周下跌就断言周期见顶——
但那可能只是某家二线模组厂在清库存。反过来,看到现货翻倍就以为营收会翻倍,同样是错的。
正确的用法:合约价定营收,现货价定预期。两条线背离时,先信合约。
05
最该注意的一个数字:DDR4 比 DDR5 还贵
老规格反而更紧,这不是笔误
一家餐馆同时卖十块钱的凉面和一百块的牛排,后厨只有四口灶。牛排突然供不应求,老板会怎么办?
把灶挪过去煎牛排。凉面不是卖不动,是不值得占那口灶。于是凉面开始缺货,
而那些只吃得惯凉面的老顾客又不肯改吃牛排,凉面的价格反倒被顶了上去。
存储厂手里的灶,就是晶圆产能。高带宽内存和 DDR5 是牛排,DDR4 是凉面。
产线一挪,DDR4 的供给就主动收缩了;可工控机、网络设备、车上的电子件这些老主顾,
主板早就定型,根本换不了规格。需求硬、供给缩,老一代的价格就这么被顶到了新一代之上。
上一段那个「三条曲线陡峭程度不同」的疑问,答案就在这里。
2026 年 8 月初的一组现货报价可以直接看出来:同样是 16Gb 的颗粒,
上一代 DDR4 报 $85.2,新一代 DDR5 报 $51.0——老的比新的贵了六成七。
记住这个机制,因为它在本课后面还会以更大的规模再出现一次:
第 3 节会讲,做高带宽内存要占掉做普通内存好几倍的产能,
于是「厂子在扩产、行业能卖的总容量却没怎么涨」。
那是同一件事的放大版,也是这一轮供给偏紧最核心的解释。
把这一节压成一句话
这是一门没有护城河的生意,所以它的价格能涨十几倍,也能让一家公司一年亏掉 7.7 万亿韩元。
既然结构上做不出差异化,那么这门课要问的那个问题就更值得问了:
SK海力士 到底是怎么在这样一个行业里,做出了一块别人几年追不上的东西?
答案不在普通内存这一格。它在下一节——高带宽内存虽然也叫内存,
做的却是另一门生意:客户在设计阶段就介入,产能提前一年按订单排,价格一年一议。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存储颗粒是标准品——同一规格谁家的都能插上去用。这决定了两件事:①没有品牌溢价,价格完全由供需的边际决定;②价格弹性极大——产能一紧不是涨一成,是涨几倍。DDR4 8Gb 现货价从 2024 年底约 $8.1 涨到 2026 年 6 月底约 $140,超过 17 倍;而同一家公司 2023 年的营业利润是 −7.73 万亿韩元,也就是年亏 7.7 万亿。读这门生意必须先分清两个价格:合约价决定营收,现货价决定情绪。本节还留下一个最反直觉的事实——老规格 DDR4 现在比新规格 DDR5 还贵,因为产能被更赚钱的产品挤走了,而老主顾换不了规格。
检验一下:它卖的是一颗谁家的都能用的芯片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
一.2
同一家工厂里的另一门生意
高带宽内存也叫内存,但它的客户、产能、定价方式,三样都和普通颗粒不一样
约 6 分钟·1,875 字·5 题
01
先把它是什么讲清楚
不是更快的内存,是换了一种摆法的内存
想象一间图书馆。书都在书架上,你要用的时候得走过去取。
提升效率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是让管理员跑得更快,另一种是干脆把常用的书堆在你桌子旁边,
而且把桌子和书堆之间打通几百条传送带。
普通内存走的是第一条路——每一代都在提高单条通道的速度;
HBM 走的是第二条路,它不比谁跑得快,它比谁离得近、通道多。
具体做法是:把十几片内存芯片垂直叠成一摞,
在每片芯片上垂直打孔、填上金属,让上下几层直接通电连通——
这套工艺叫硅通孔。
叠好之后,这一摞不能像普通内存条那样插在主板上,
它必须和算力芯片并排坐在同一块中介层上,
因为几千条数据通道走不了那么长的线。
这就带来了第一个连锁后果:高带宽内存做出来了,没有先进封装的产能照样出不了货。
它和算力芯片是在封装厂里被合在一起的,而那道工序本身就是全行业最紧的环节之一。
第 4 节画全景图、第 14 节讲它被谁卡着的时候,这条线会再出现。
一句话记住它的物理特征
普通内存是「插上去」的,高带宽内存是「焊在旁边」的。
插上去意味着可拆可换、规格通用、随时能买;
焊在旁边意味着从设计阶段就要一起定,做好之后也换不掉。
这个物理差别,直接长出了下面三条商业上的差别——
而那三条才是本节真正要讲的东西。
02
差别一:客户在设计阶段就进来了
不是卖货,是一起做一颗芯片
普通内存的买卖很干脆:客户报规格和数量,厂商报价,成交发货。
双方不需要讨论对方的产品长什么样,因为接口是国际标准定死的。
高带宽内存不行。它要和某一颗特定的加速卡合在一个封装里,
那颗加速卡的功耗、发热、信号时序、中介层上的布线位置,
都要和这摞内存对得上。所以从加速卡还在设计阶段开始,
双方的工程团队就要坐在一起对参数——这个过程行业里叫联合验证,
一轮下来通常要一年以上。
验证过了才叫「进了名单」。进了名单的供应商,客户的下一代产品大概率还会找它,
因为重新验证一家新供应商的代价太大了;没进名单的,做得再好也卖不出去。
这是这门生意里第一次出现「客户换不动」这种东西——
而在普通颗粒那一格,客户换供应商的成本接近零。
03
差别二:产能提前一年按订单排
不是做出来再找买家,是先接单再排产
普通颗粒是标准品,做出来堆在仓库里也不愁卖,无非是卖贵卖便宜。
所以厂商可以按自己对行情的判断决定开多少产能,这也正是周期起伏的来源之一。
高带宽内存反过来。因为它是为特定客户的特定产品做的,
所以要先谈好明年供多少、什么规格,再据此安排产线和封装产能。
行业里的说法是「产能基本上提前一年就排满了」。
这件事对读报表的人有个很实际的含义:这一块收入的可见度,比普通颗粒高得多。
普通颗粒下个季度卖多少钱要看行情,而高带宽内存下个季度出多少货、大致什么价,
在半年前就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同一张利润表里,
一半是「看天吃饭」的收入,一半是「订单已经在手」的收入。
04
差别三:价格一年一议,不跟着现货动
这条带来了一个反直觉的结果
第 1 节讲过现货价和合约价的区别。高带宽内存连合约价那种按季度谈的方式都不走——
它按年度合约定价,一年谈一次。
于是 2025 年下半年到 2026 年上半年出现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局面:
普通内存的价格在这段时间里涨了几倍,而高带宽内存的价格几乎没动,
因为那一年的价格早在涨价开始之前就谈定了。
换句话说,在普通内存最疯的那几个季度里,高带宽内存相对普通内存的溢价是被侵蚀的。
这听上去像坏消息,但它同时说明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这块收入的稳定性是用溢价换来的——
涨价周期里它跑得慢,下跌周期里它同样跌得慢。
顺着这条逻辑还能推出一个后面要用的判断:
既然普通内存已经把价格拉上去了,那么下一次年度合约重谈时,
高带宽内存的价格有很大的向上修复空间。
行业里对 2027 年高带宽内存均价的看法普遍是同比大幅上调,
个别机构甚至认为有翻倍的可能——这是这家公司 2027 年最大的一个盈利变量,
第 16 节会把它列进跟踪表。
| 维度 | 普通内存颗粒 | 高带宽内存 |
| 产品形态 | 标准件,插在主板上 | 定制件,焊在算力芯片旁边 |
| 客户关系 | 报规格、报量、成交 | 设计阶段联合验证,一轮一年以上 |
| 换供应商 | 成本接近零 | 要重新设计与验证,代价很大 |
| 产能安排 | 厂商按行情判断自行决定 | 按订单提前约一年排 |
| 定价方式 | 现货天天变,合约按月按季谈 | 年度合约,一年一议 |
| 封装依赖 | 普通封装即可 | 必须占用先进封装产能 |
| 收入可见度 | 低,看行情 | 高,订单在手 |
05
所以它在这家公司里是什么位置
一块收入,两种生意,一道分水岭
把上面七行读完,你会发现一件有点奇怪的事:这两门生意的规矩几乎条条相反,
但它们用的是同一批晶圆、同一批工程师、同一座工厂。
高带宽内存的核心芯片本身就是内存芯片,只是打了孔、堆起来、灌了封装料。
这就是为什么 SK海力士 值得单独开一门课。在普通内存那一格,
它三十年来一直是老二,结构上也不可能做出护城河;
而在高带宽内存这一格,它是第一,而且领先了不止一代。
同一家公司,同时站在一门没有壁垒的生意和一门有壁垒的生意里。
接下来三节把这件事讲透:第 3 节算清楚这两门生意的需求各自怎么算
(两笔账绝不能混);第 4 节画出它上下游都被谁牵着;
第 5 节回答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普通内存的老二,凭什么在高带宽内存上当了第一。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HBM 是把十几片内存芯片垂直叠起来、用打穿芯片的硅通孔连通的产品,必须和算力芯片并排坐在同一块中介层上才能用——所以它天生和先进封装绑在一起。但真正让它成为另一门生意的是三件商业上的事:①客户在设计阶段就介入,产品按客户要求定;②产能要提前一年按订单排,不是做出来再找买家;③价格一年一议,不跟着现货天天动。结果是同一家工厂里装着两门规矩相反的生意:普通颗粒是标准品、价格由边际供需决定;高带宽内存是订货生意、收入提前可见。而 SK海力士 之所以值得单独开一门课,正是因为它在后面这一门里是第一。
检验一下:同一家工厂里的另一门生意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
一.3
需求这笔账怎么算
高带宽内存的需求不是「内存需求的一部分」,它是另一条算式 —— 而供给那边还有一道折损
约 7 分钟·1,960 字·5 题
01
先说为什么要分开算
一个食堂和一家米其林餐厅,不能用同一张采购单
算一个大学食堂要买多少米,办法很直接:吃饭的人数乘以每人一顿吃多少。
但如果这个食堂旁边新开了一家高级餐厅,虽然也用米,你却不能把它并进同一张单子——
它的客人少得多,每位客人用的米也少,可它每一粒米的采购价是食堂的几十倍,
而且要提前预订特定产地的货。把两边加在一起算总量,你会得到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存储行业现在就是这个状态。普通内存是食堂,高带宽内存是那家高级餐厅——
从容量上看后者占比不大,从收入上看它却是这家公司利润的主要来源之一。
所以这一节做一件很具体的事:把两笔账分别列出来,一笔一笔算。
先讲清楚计量单位。存储行业不数芯片颗数,统一按能存多少
比特来算,
因为制程每进一代,同样一片晶圆能切出的比特数就更多,数颗数没有意义。
接下来两笔账都以比特为单位。
普通内存和闪存的需求来自三块终端:服务器、手机、个人电脑。
这笔账的形状是:每一块的出货台数,乘以每台平均装多少容量。
台数这一端这些年基本没什么增长——手机和个人电脑的年出货量早就见顶了,
服务器台数也谈不上爆发。真正在涨的是第二个因子:单台容量。
AI 应用把服务器的内存配置往上推了一大截,手机为了跑本地模型也在加内存,
个人电脑的入门配置从 8GB 涨到 16GB 再到 32GB。
所以读这一块需求的时候要记住:它的增长几乎全部来自「每台装得更多」,
而不是「卖出去更多台」。这也意味着一旦终端厂商为了控制成本主动降配,
这块需求会立刻软下来——2026 年确实出现过这种情况,
下游为了应对涨价开始削减单机配置,行业里把它叫做降配。
03
第二笔账:高带宽内存
加速卡出货 × 单卡搭载 × 代际单价
这一笔的结构完全不同。它不跟着终端设备走,它跟着 AI 加速卡走:
需求 = 加速卡出货量 × 每张卡搭多少容量 × 这一代产品的单位价格。
三个因子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中间那个。
每一代加速卡搭载的高带宽内存容量都在大幅抬升——
2022 年那一代旗舰卡是 80GB 级别,2024 年那一代接近 200GB,
2026 年的新平台在 200GB 以上。也就是说,即使加速卡的出货台数一台没增加,
光靠单卡容量抬升,这块需求也会持续增长。
第三个因子是价格。第 2 节讲过它按年度合约定价,所以短期内它是个已知数,
但每年重谈一次时会跳一档。把三个因子乘起来,
行业对这块市场规模的主流测算是:2026 年五百多亿美元,2027 年翻一倍到一千亿美元以上,
2028 年再往上一个台阶。这类预测各家差别不小,但方向高度一致。
两笔账为什么绝不能混着算
容量上它很小,收入上它很大。高带宽内存在全行业的比特总量里只占个位数百分比,
但它的单位比特价格是普通内存的好几倍。
如果你按比特把两块加在一起,会得出「高带宽内存无关紧要」的结论;
如果你按收入把两块混在一起,又会得出「存储行业需求由 AI 决定」的结论。
两个结论都是错的。
正确的做法是分开算完再看它们各自对这家公司的利润贡献——
第 7 节会用这家公司的实际收入结构把这件事落到具体数字上。
04
供给那一侧还有一道折损
晶圆产能和比特产出,是两个口径
算完需求还不够,因为供给这一侧有一件很反直觉的事:
厂子的晶圆投片量在增加,行业能卖出去的总容量却涨得比历史上慢。
在任何正常的制造业里这都是矛盾的,但在这一轮它是真的。
关键在于要分清两个口径。晶圆产能说的是每月能加工多少片晶圆,
这是厂房、设备、洁净室决定的物理产能;
比特产出说的是这些晶圆最终变成多少容量卖出去,这才是市场看到的供给。
两者之间隔着一个转换效率,而高带宽内存把这个效率大幅拉低了。
打个比方:一块布,裁成方方正正的手帕,几乎不剩边角料;裁成带弧线的礼服,
中间要留缝份、要对花纹,同样一匹布做出来的件数少得多,而且只要一处剪坏,整件就废了。
布还是那匹布,「一匹布能出多少件」取决于你做的是什么。
业内给这个折损起了个名字,叫产能换算比。
三个原因,同一个结果
① 芯片本身更大。高带宽内存的裸片要留出打孔的空间、要加厚的接口电路——
同样容量,它的裸片比普通内存裸片大,一片晶圆切出来的颗数更少。
② 良率是乘法。要把十几层堆起来,
任何一层出问题整摞报废——包括那些做得很好的层。
所以测试重心整个前移到了堆完之后的堆后测试环节。
③ 工序更长。打孔、减薄、堆叠、键合、整摞测试……
同一条产线的周转时间被拉长,等效吞吐随之下降。
三个原因叠加,行业的说法是:
产一个比特的高带宽内存,相当于放弃了好几个比特的普通内存产能。
具体倍数随代际与良率变化、各家口径不同,本课不给精确数字,但方向没有争议:
它随着堆叠层数增加而变得更不划算。
示意图,用于说明机制。具体倍数随代际与良率变化,各家口径不同。
现在可以把这一节串起来了。AI 的需求上来 → 厂商把更多产能转去做高带宽内存
(单价高、客户在抢)→ 但转产会拉低总的比特产出 → 普通内存的供给因此被动收缩
→ 普通内存价格暴涨。
这正好解释了第 1 节留下的那个疑问:为什么和 AI 完全无关的老规格 DDR4 涨得最凶。
它们是被挤出去的那一批。
而这一条也是本轮和过去所有周期最不一样的地方。
在过去的周期里,需求和供给是两个相对独立的变量,此消彼长;
这一轮,AI 这一个变量同时作用在两端——需求被它推高,供给被它收紧。
所以幅度才会极端到「一年涨十几倍」。
下一节把这条链上的角色全部摆出来:上游谁卡着它,下游谁在抢它,
同层还有谁。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存储行业统一按比特算供需,但这门课的两块生意要用两条不同的算式。普通存储:设备台数 × 单台容量(服务器、手机、个人电脑三块)。高带宽内存:加速卡出货量 × 单卡搭载容量 × 该代际的单位价格——而单卡搭载容量本身在快速抬升,从 2022 年一代的 80GB 级,到 2024 年一代的近 200GB,再到 2026 年新平台的 200GB 以上。供给这一侧还有一道折损:做一个比特的高带宽内存要占掉做普通内存好几倍的晶圆产能(芯片更大、要堆十几层、堆坏一层报废整摞)。结果是同一个变量同时推高需求、收紧供给——这是本轮幅度如此极端的核心原因。
检验一下:需求这笔账怎么算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
一.4
一张图:这条链上谁卡着谁
上游是一张高度垄断的设备与材料网,下游是几个超级买家 —— 而中间这一格只有三家
约 6 分钟·1,657 字·5 题
看一条河,光盯着河面漂什么没用,得先知道水从哪来、往哪去、中间哪一段窄。
最窄的那一段决定了整条河的流量——上游再多水,也得从那里过。
下面这张图就是存储这条河的地形图。它和多数产业链图最大的区别是:
中间那一段特别窄,窄到只有三家公司。看的时候按四步走:
先看最上面一排,这是它自己也要排队去买的东西;再看中间那一格和它旁边的同层,
这是决定水量的地方;然后看下面两排,一排是拿着钱来抢货的人,
一排是必须和它合在一起才能出货的封装环节;最后一排是被这波涨价挤住的人。
上游 · 它自己也要排队买的东西
↓设备与材料 → 产能(洁净室 2–3 年、设备 1–2 年)
本课程主体 · 高带宽内存份额长期第一 · 2026 年第二季度营业利润率 76.3%
同层 · 三家分天下(合计占绝大部分普通内存份额)
↓它的产品要先和算力芯片封在一起,才谈得上出货
封装与基础裸片新一代把最底下那块芯片也交给了逻辑代工厂
↓这一轮反过来了:下游在求供给
下游 · 抢存储的人
↓被涨价挤压的一侧
传导 · A 股(涨价对这一格是成本)
被挤出去的用户老规格涨十几倍,这些人只能接受
工控 / 车规 / 网络设备
个人电脑 / 手机整机厂
02
上游:三格设备,三种被卡法
它是全行业最赚钱的公司之一,但它自己也在排队
很多人以为存储厂想扩产就能扩,其实它上面压着三道很硬的关。
第一道是前道设备。把线宽越做越细要靠最先进的光刻机,
而那种机器全球只有一家能造。这一格是纯粹的卖方市场,交期要按年排。
第二道是后道设备,而这一格是被高带宽内存整个改写的。
第 3 节讲过堆叠的良率是乘法,所以测试重心从测单颗芯片前移到了测整摞——
测试道数从普通内存的三四道涨到十五道以上,测试机的需求量因此变成了普通内存的五六倍。
这个市场里两家公司加起来占了八成五,国产化率还只有不到一成,
是整条链上国产替代空间最大、也最难啃的一格。
第三道是材料。前驱体、光刻胶、湿电子化学品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
但每一样都要进客户的认证名单,一进就是好几年。
所以存储厂公布大规模扩产计划时,材料厂是确定性最高的受益方之一——前提是它已经在名单里。
03
那道最容易被忽略的闸门:先进封装
内存做好了,还得有人把它和算力芯片焊到一起
第 2 节讲过,高带宽内存必须和算力芯片并排坐在同一块
中介层上。
这件事不是存储厂自己能完成的——它要在代工厂的先进封装产线上做,
而那条产线同时被所有 AI 芯片抢着用。
所以这条链上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结构:存储厂把内存做出来只完成了一半,
另一半握在代工厂手里。哪怕它把产能全部开满,如果封装产能不够,
最终能交付的加速卡数量也上不去。第 14 节会专门讲这层关系——
因为从 HBM4 这一代开始,代工厂不只是帮它做封装,
还要帮它做最底下那块芯片,两家的关系深了一层。
快递从工厂送到你手上,要过分拣、干线、中转、网点、快递员好几道,
其中任何一道堵住,包裹就停在那儿。多数产业链是这个样子的:一层传一层,有先后、有时滞。
而存储不一样,它更像自来水:水厂那边一加压,全城的龙头几乎同时变大。
因为普通内存是标准品,价格全球统一,所以涨价不需要沿着供应关系一级级传——
韩国厂商的合约价一提,中国的模组厂当月就要按新价格进货,
哪怕它和韩国厂商之间根本没有直接的供货合同。
这一点对看 A 股很重要:图里最下面那两格和这家公司没有任何供货关系,
但它们的报表会同步反应。做颗粒的公司跟着涨,买颗粒的公司跟着被挤——
同一个价格,一边是收入,一边是成本。
下一节回到本课的主线:这条链中间那一格只有三家,
而其中一家在普通内存上只排第二、在高带宽内存上却是第一。这个座次是怎么排出来的。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存储这条链的形状很特别:中间那一段特别窄,窄到只有三家公司。往上看,它自己也要排队买东西——光刻机全球独家、测试机两家占八成五、而高带宽内存把后道测试的需求量放大了五六倍;往下看,买家是几家 AI 芯片厂和几家云厂商,这一轮是下游在求供给。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旁支:它的产品必须和算力芯片一起被封装,所以先进封装产能是它出货的物理闸门,而那道闸门握在代工厂手里。最后是被涨价挤住的一侧——买颗粒卖模组的厂商,涨价对它们是成本不是收入。
检验一下:一张图:这条链上谁卡着谁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
一.5
普通内存的老二,为什么能当高带宽内存的第一
三家的座次在两张表上完全不同 —— 差别来自一次别人没跟的技术选择
约 7 分钟·1,955 字·5 题
01
两张份额表,两个故事
同一家公司,在两张表上位置完全不同
这条链中间那一格只有三家,所以「谁第几」这件事比多数行业都重要。
但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这三家在两张不同的表上,排出来的顺序不一样。
先看普通内存这张表。它的座次三十年来基本没变——三星第一、
SK海力士 第二、美光科技 第三,三家合计拿走绝大部分份额。
按 2026 年第一季度某机构的口径,三家分别是三成八、两成九和两成二。
不过这里要提醒一件事。2025 年第一季度曾经出现过一次反转:
按收入计算,海力士首次登上第一,某机构给的数字是三成六对三成四——
这是自 1990 年代初以来的第一次。而到了 2026 年第一季度,
另一家机构的口径又把三星排回了第一。座次在两家之间来回,
说明两件事:一是差距本来就不大,二是不同机构的统计口径不同,
别把某一个季度的单一排名当成结论。
再看高带宽内存那张表,画风完全变了。2025 年 SK海力士 的份额约五成八,
是毫无争议的第一,而且这个第一已经持续了好几年。
2026 年各家给的数字在五成到六成之间不等,趋势是从一家独大慢慢走向三家分食,
但它仍然是最大的那一家。
| 口径 | 三星电子 | SK 海力士 | 美光科技 |
| 普通内存收入份额(2026 年第一季度,某机构) | 约 38% | 约 29% | 约 22% |
| 普通内存收入份额(2025 年第一季度,另一机构) | 约 34% | 约 36% | — |
| 高带宽内存份额(2025 年,某机构) | 其余 | 约 58% | 其余 |
不同机构口径差异明显,此处仅用于说明「两张表上座次不同」这一结构性事实。
02
老二为什么反而更容易赌
这是一个在很多行业都成立的道理
一家餐厅生意排第二,隔壁那家永远比它多几桌客人。它有两个选择:
继续把同一道菜做得更好一点,慢慢磨;或者去做一道隔壁没有的新菜,赌一把。
排第一的那家反而没什么动力去赌,因为它现在这样就挺好。
存储行业里这个道理更硬,因为第 1 节讲过:产品完全同质,
唯一的竞争维度是每比特成本,而成本优势要靠体量和制程一点点磨。
一个体量本来就小一截的老二,沿着这条路追第一,理论上永远追不上。
所以当 2000 年代末有人提出「把内存芯片叠起来、打孔连通」这个想法时,
对当时的老二来说,这是一条值得下注的路:如果成了,它就不是在同一条赛道上追了,
而是开了一条新赛道。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2013 年,SK海力士 做出了全球第一颗高带宽内存,
合作方是当时在图形芯片上想找差异化的 AMD;
2015 年,第一批用上这种内存的显卡上市。
但要说清楚的是——那几年这个东西几乎不赚钱,
它贵、良率低、能用得上的产品少得可怜。从 2013 年到 2022 年,
它在这条路上走了将近十年,中间看不到什么回报。
03
真正拉开距离的那一步在 2019 年
一次封装路线上的选择
把十几片芯片叠起来,难点不在「叠」,在于怎么把叠好的这一摞可靠地连通、
灌封、并且让中间那几层的热量散出去。这摞东西里,每一层都在发热,
而热量要穿过上面所有层才能跑掉——越往中间越热,热到一定程度就出错。
行业里有两条路线。主流那一条是每叠一层就压一层薄膜,
逐层在三百度左右的高温和较大压力下完成,好处是成熟,
坏处是薄片在高温高压下容易翘曲,堆得越高越难控制。
2019 年,SK海力士 在高带宽内存的第二代改进型上换了另一条路:
把整摞芯片一次性加热连通,然后整体灌进一种特制的封装料。
这条路的温度和压力都低得多,翘曲问题小,而且那种封装料本身导热更好——
结果是同样的层数,它的散热更好、良率更高;
而要堆到更高的层数时,这个差距会被放大。
这一步在当时并不显眼。它真正变现是在 2022 年之后:
当 AI 训练开始大规模铺开、加速卡对内存带宽的要求急剧上升时,
能稳定量产十二层堆叠的只有它一家。于是它成了主要 AI 芯片厂的主力供应商,
而竞争对手花了两三年才把良率追上来。
这一段该学到的不是「哪条路线更好」
该学的是一个可复用的判断:在一个产品完全同质的行业里,
差异化不会出现在产品本身,只会出现在制造工艺上。
因为产品是国际标准定死的——你做不出「别人做不出来的内存」。
但你可以做出「别人做不出来的良率」。
而良率这种东西买不到也学不会,只能靠大量实际生产迭代出来,
所以它一旦拉开,追赶需要好几年。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全世界只有三家能量产这种产品——
门槛不在专利,在产线上那几年的试错积累。
| 厂商 | 当前位置 | 接下来的变量 |
| SK 海力士 |
高带宽内存长期第一,十二层堆叠量产最早,
2026 年 2 月率先量产新一代产品 |
守擂:把良率优势延续到下一代,同时保住最大客户的份额 |
| 三星电子 |
普通内存仍是第一,高带宽内存前几代落后,
但 2026 年上半年出口数据显示追赶速度很快 |
反扑:一边扩产一边拿下定制芯片客户的大单 |
| 美光科技 |
三家里体量最小,但高带宽内存的份额在稳步提升,
2026 年一度超过三星排到第二 |
追赶:产能爬坡与客户认证是它的两个瓶颈 |
三家的位置说明了一件事:这个领先不是永久的。
高带宽内存的价格和利润摆在那里,另外两家不可能不投入;
而当技术走到下一代时,大家某种程度上是重新站到同一条起跑线上的——
第 10 节会专门讲这一战。
还有一件必须讲清楚的事:这里面有运气。
2013 年做第一颗产品、2019 年换封装路线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几年后会出现这么大的 AI 需求。
如果 AI 这波浪潮晚来五年,这些投入很可能就是一笔长期看不到回报的开支。
把它讲成「战略远见」是事后叙事;诚实的说法是——
它在一个自己追不上第一的赛道上,选择去下另一个注,然后这个注押对了。
单元一到这里结束。你现在应该能回答:这门生意卖什么、
高带宽内存为什么是另一门买卖、两笔需求账各自怎么算、上下游谁卡着谁、
以及三家的座次是怎么排出来的。
下一个单元转向这家公司本身——它从哪来,靠什么活到今天。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普通内存的座次三十年没怎么变:三星第一、海力士第二、美光第三,三家合计占绝大部分份额,2025 年第一季度海力士曾按收入口径首次登顶,但不同机构口径下座次会来回——单季排名不能当结论。高带宽内存那张表完全不同:海力士 2025 年份额约五成八,长期第一。这个位置的来历有三步:2013 年它做出全球第一颗高带宽内存、2019 年在封装路线上选了一条别人没跟的路、2022 年高带宽内存第三代首发并成为主要 AI 芯片厂的主力供应商。但要诚实说清两件事:其一,领先正在被追;其二,这一步里有运气——它押注的时候,没人知道几年后会有这么大的 AI 需求。
检验一下:普通内存的老二,为什么能当高带宽内存的第一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