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产业链地图·知识库 AI前沿原声 · Gavin Baker · 科技投资人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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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对谈全文中译 · 注释版 · Annotated

科技投资人的头脑

Inside the Mind of a Tech Investor  ·  Sohn Conference 2026
嘉宾 Gavin Baker(Atreides Management 管理合伙人兼首席投资官) 对谈 黑石 AI 战略负责人 场合 2026 年 Sohn 投资大会 日期 2026 年 5 月 15 日 时长约 25 分钟
这一场在讲什么

二十五分钟,密度极高。前半是方法论:他保留了彼得·林奇时代的哪一条基因,又有哪一条终生学不会;两笔让他伤筋动骨的交易分别教了他什么;以及他认为自己的优势中,阅读压倒性地重要

后半全是产业判断,几条都相当锋利。为什么这一轮可能不会有泡沫:台积电那群七十多岁的守护者,用不肯扩产的方式给整个行业加了一道物理约束。为什么按量计费是重大利好:他把它类比成当年的长途电话与移动通信。为什么 Trainium 被严重低估:全世界目前只有两套能跑通的交换式纵向扩展网络。以及轨道算力,还有由此衍生出的、他认为市场完全没在定价的那个空头。

怎么读:左栏是全文中译,带虚线的词可以点开看释义;右栏是逐段注释,分「概念 / 量级感 / 为什么这么说 / 反常识 / 投资启发 / 转录校订」六类。这是现场对谈,转写中有口语重复与人名讹误,译文已作可读性整理,凡影响理解处在右栏标注。
01 · 00:00 · 开场介绍:香料必须流动

主持人今天这位嘉宾把自己的对冲基金命名为 Atreides。对在座不看科幻的人来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香料必须流动。对加文来说,香料就是高带宽内存,他的厄拉科斯是台湾,他的沙虫是黄仁勋

他 X 上的简介写着:不构成投资建议,观点仅代表个人。这大概是现代金融史上最昂贵的一句免责声明,因为有二十八万八千人照着他的观点行事。

他在富达管理过 170 亿美元,跑赢了 99% 的同行,尽管他刚才告诉我其实是 100%。他现在从波士顿管理自己的对冲基金,这可能是他所有立场里最逆向的一个。

概念 · 这个玩笑本身就是一个投资框架

香料、厄拉科斯与沙虫

《沙丘》里,香料是全宇宙唯一不可替代、且只产自厄拉科斯一颗星球的资源,谁控制香料谁就控制一切,而沙虫既守护它又威胁它。

这个类比把他的整个世界观压进了一句话:不可替代的稀缺资源是 HBM,唯一的产地是台湾,而黄仁勋是那个决定资源怎么流动的角色。

值得注意的是它隐含的风险结构:单点、不可替代、地缘集中。这也是他后面所有判断的物理前提。

02 · 01:39 · 保留下来的基因,和终生没学会的那条

主持人你 2000 年进富达,经历了两轮泡沫。彼得·林奇时代的富达 DNA,你保留了哪一条?为了创办并跑好自己的基金,你又必须打破哪一条?

Gavin保留下来、并且我怀疑会永远织进每一个有幸从富达起步的人身上的,是这个观念:如果你喜欢这家店、喜欢这个产品,你就会爱上这只股票。以及作为消费者和使用者,尽可能深地去接触新产品、接触公司,这一条肯定是刻在我身上的。

而我整个职业生涯都在跟自己较劲的那一条是:股市里有句格言,彼得·林奇说的,拔掉你的杂草,浇灌你的鲜花,卖掉输家,让赢家继续跑。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对我极其困难。我对估值极度敏感,我非常逆向,我在 52 周新低名单上最自在。我一直死死抱着内存股不放。这是一场终生的修行,我试着每年做好一点点。

投资启发

他公开承认自己不擅长的那件事,恰恰是最著名的那条纪律

卖输家、留赢家,是投资纪律里最广为人知的一条,它对抗的是处置效应,也就是人倾向于卖掉赚钱的、留着亏钱的。

而他说自己做不到,原因也很清楚:对估值极度敏感的人天然会卖出上涨的、买入下跌的,这与让利润奔跑在方向上直接冲突。

这里值得学的不是结论,而是他的处理方式:他没有强行改造自己,而是承认这是自己哲学的固有代价,然后每年争取好一点。这与他在别处反复讲的那句话是一致的,找到与你情绪结构匹配的哲学,而不是找一套最优的哲学。

反常识 · 这句自陈其实是一句风险披露

我一直死死抱着内存股不放

他在一个所有人都想听他看多内存的场合,先说了这句话。它的实际含义是:我的持仓结构与我的性格弱点方向一致。

一个对估值敏感、逆向、习惯在低点买入的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在周期见顶后把下跌当成机会继续持有。他在后面立刻讲了内存周期该不该卖的问题,两段要连起来读。

03 · 03:04 · 两笔学费:未知的未知,和杠杆

主持人大多数优秀投资人都能指出某一笔糟糕的交易,是他们旅程中最具塑造性的那一笔。你的是哪一笔?它今天具体阻止了你做什么?

Gavin有两笔。2011 或者 2012 年我有过非常难熬的一年,是两只股票。

一只叫 Accredo Health,他们帮小医院在跟大保险公司谈判时争取更好的条件。你会觉得这是件好事。然后某个周日你一觉醒来,《纽约时报》头版登了一篇一万字的报道,说他们在拒绝为有需要的人提供治疗,而这根本不是真的。可股票还是跌了 90% 到 95%,再也没有恢复。

永远存在未知的未知。无论你多努力地去把一个机会的各个维度都想清楚,总有你没考虑到的风险。

第二笔挺丢人的,是 Nextel International。我以前是电信分析师。有很长一段时间你在电信上能赚很多钱:每当一个新兴市场里建起一张新网络,按定义它就是成本最低、质量最好的网络,因为它还没有被占满。

Nextel International 在南美建了一张新网,是当时最新最好的 3G 网络,他们正在从一个叫 iDEN 的制式上迁移。这种模式我赚过很多次钱,所以我把它做成了一个大仓位。

我永远忘不了,我给董事会写了一封信,坚持要求他们回购股票。十八个月后这家公司破产了。

教训是:对高杠杆要非常非常小心,因为这家公司杠杆实在太高了。而且有时候并不是每件事都会顺利。当时发生的是,两个跟他们不相干的、体量大得多的竞争对手之间打起了价格战,他们被卷了进去。而我会永远背着这个污点:我这辈子唯一一次给董事会写信要求回购股票,是在一家公司破产前十五个月。

投资启发 · 两笔亏损教的是两类完全不同的东西

一类无法防范,另一类可以

第一笔是叙事风险。一篇后来被证明失实的报道,让股价永久性下跌九成。这类风险的特征是:与基本面无关、无法事先建模、且损害不可逆。他给的应对不是防范,而是承认它存在,也就是永远有未知的未知。这直接连到仓位管理:任何单一头寸都必须能承受一次归零式的意外。

第二笔是杠杆风险,这一类完全可以防范。注意他的复盘顺序:他先说自己的模式判断没错,新网络确实成本更低质量更好;出问题的是公司撑不到那个逻辑兑现。价格战来自两个不相干的对手,属于外生冲击,而高杠杆把一次外生冲击变成了破产。

合起来是一条很硬的规则:论点正确与公司存活是两件事,而杠杆决定后者。

为什么他要主动说那封信

那个细节是这段话可信度的来源

他完全可以只讲教训,不讲自己曾写信要求一家十五个月后破产的公司回购股票。回购会消耗现金,对一家高杠杆公司而言,那是最糟糕的建议方向

主动交代这个细节,与他在别处强调的方法一致:把对自己不利的事实一并摆出来。而且它比抽象的教训有用得多,因为它显示了错误当时是以什么面目出现的,也就是看起来像一个积极的、股东友好的建议。

04 · 05:18 · 闪电轮:高估还是低估

主持人快问快答。高估还是低估:模式识别、实地打探、仓位管理、睡眠。

Gavin我认为模式识别和睡眠被严重低估,实地打探被高估。

仓位管理非常重要。你必须选定自己的打法,然后照着打。你要么做一个长打率型选手,要么做一个打击率型选手。你必须知道自己是哪一种,然后坚持下去,保持一致。

主持人说说你的产出函数。你去年的优势里,多少来自阅读?多少来自人脉?多少来自比别人更早抓住一两个正确的框架?

Gavin我认为阅读是其中压倒性最重要的部分。我承认,我现在很少跟上市公司开会了。只有他们想见我的时候我才见,因为他们训练有素,他们永远不会说任何不在会议纪要或者季报里的东西。而我读的速度比他们说的速度快得多。所以我读大量的会议纪要和一手材料。

然后我确实认为那些专家访谈纪要很好,也是 AI 极好的用武之地。但我会说,压倒性地是阅读,其次模式识别我认为也重要,早一点抓住框架是有帮助的。

2023 年 5 月英伟达报出那个引爆一切的季度时,讽刺的是那已经是 ChatGPT 出来六个月之后了,我认为当时大多数对冲基金连一个半导体分析师都没有。而半导体和硬科技是我一生的爱好。不过我得说,现在人们在半导体上已经变得很懂了。

反常识 · 这条对很多研究流程是个冲击

他不见上市公司,理由是效率

见管理层通常被视为基本面研究的核心环节,也是资源的主要投向。他给出的反驳是纯功利的:上市公司管理层受过严格训练,不会说任何未曾披露的内容。

既然信息集合与公开材料一致,那么阅读的带宽远高于对话:一小时会议能获取的信息,读纪要可能十分钟就完成,而且可以覆盖几十家公司。

这条推理有一个重要前提,就是披露足够充分。它适用于合规严格的成熟市场,未必适用于所有市场。但那个提问方式是通用的:这次接触能给我带来公开材料里没有的信息吗?如果不能,它就只是消耗时间的社交。

概念

长打率与打击率

棒球术语。打击率看安打的比例,追求高胜率、每次赢一点;长打率看每次击球的平均垒打数,容忍大量三振,靠少数全垒打决定成绩。

对应到投资:一种是高胜率、小赔率的密集出手,一种是低胜率、大赔率的集中下注。他的重点在最后一句:必须选一种并保持一致。因为两者所需的仓位管理、止损纪律和心理承受完全不同,混着来的结果通常是用打击率的心态去做长打率的仓位,也就是在最该忍的时候割掉。

05 · 07:30 · 内存周期:按历史该卖,但可能有例外

主持人今天内存价格涨了 60%,美光的利润率大概在 60% 多,而历史平均更接近 16%。你说过,有短缺就终会有过剩。这件事会怎么演化?

Gavin这在历史上一直成立,我确信最终会有一次过剩,但那个「最终」承担了这句话里全部的重量

按照过去二十五年我们经历过的每一轮内存周期来看,现在百分之百是该卖内存的时候。2000 年的时候我就是覆盖美光的分析师,我还记得去太阳谷参加他们的分析师日。我是很多轮内存周期的老兵,按历史,现在就是该卖。

但是,有一轮周期你绝对不该卖。那就是九十年代中期那一轮,我认为那是内存行业最后一次真正的产能周期如果按那一轮来看,我们可能还非常早。

我听了我朋友 Alex 和 Leon 的发言,还有更早 Leslie 的,都讲得很好。我只想说,他们给的每一个数字,我都买大。每一个。我认为他们是偏保守的人,我打赌他们自己也会买大,只是没人愿意一年后在 Sohn 的台上被证明说错了。

所以我们可能还很早。这可能是第一次真正的产能周期

概念 · 这个区分是本段的全部

价格周期与产能周期

价格周期是需求波动打在基本固定的产能上:需求好则价格暴涨、利润暴增,随后需求回落,价格塌回去。产能没有真正扩张过,所以周期短、可预测,而且顶部的高利润率是明确的卖出信号。

产能周期是需求出现了阶跃式的、被认为持久的抬升,厂商因此进行多年期的大规模产能扩张。在这种周期里,高利润率会持续数年,因为新产能要好几年才建成,期间供给一直不足。

这个区分为什么要命:同样一组数据,也就是价格暴涨加利润率远超历史均值,在前一种周期里是卖出信号,在后一种周期里是刚刚开始的信号。他明确说自己是很多轮周期的老兵,按经验现在该卖,但他判断这次可能属于后者。

投资启发 · 注意他这段话的结构

他把自己的经验和自己的判断摆在了对立面

他没有说历史规律失效了,他说的是:按我全部的从业经验,现在该卖;但我认为这次可能是那个例外。

这种表述方式本身很有价值。它把先验本次判断分开陈述,从而让人清楚地知道他在赌什么、以及赌错时错在哪里。如果这不是真正的产能周期,那么他的经验是对的,他的判断是错的。

反过来说,这也是最危险的一类论证。这次不一样是金融史上代价最高的一句话,而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给出了一个可检验的判据,也就是这一轮的扩产是不是多年期的、需求的抬升是不是阶跃式的。

06 · 09:11 · 为什么这一次可能不会有泡沫

Gavin我确实认为,这种基本面上的短缺对我们投资人是好事。没有人应该希望出现泡沫。泡沫很糟糕,泡沫很可怕,在泡沫里做投资很难受,泡沫破掉之后更糟。

不幸的是,整部金融史都表明,每当出现一项深刻的新技术,无论是 AI、互联网、个人电脑、铁路还是运河,你几乎总会得到一个泡沫,因为市场是有效的。投资者理所当然地对新技术感到兴奋,用 Michael Mauboussin 的话说,多样性会崩塌,所有人都开始相信同一件事,于是你得到一个泡沫。然后那个泡沫为这项新技术所需要的建设提供了资金。互联网那次就是这样。

我乐观地认为,我们这次也许能避开泡沫。我们都希望它更平缓、更持久。而我们能避开的原因是,我们在瓦特和晶圆上存在真实的短缺

瓦特的短缺,我们肯定会在未来五到七年用轨道算力来解决。但晶圆的短缺,我认为会持续很久。

投资启发 · 这段把泡沫的功能讲清楚了

泡沫不是浪费,它是一种融资机制

这个观点值得单独记:泡沫为新技术所需要的建设提供了资金。铁路、运河、光纤都是如此,投资者血本无归,但铁轨、运河和光缆留了下来,并在此后几十年被使用。

由此推出他这段话里最反直觉的一层:如果没有泡沫,那么建设就必须靠真实的现金流来供养,速度会慢得多。所以更平缓、更持久,与更快、更剧烈之间是有交换的。

他给出的、这次可能不同的机制也很干净:泡沫需要供给能够被无限扩张,而当供给被物理条件锁死时,多余的热情无法转化成产能,只能转化成价格与排队。这既抑制了泡沫,也抑制了速度。

概念

多样性崩塌

Mauboussin 的框架:市场之所以有效,靠的是参与者以互相独立的方式犯错,错误因此互相抵消。当所有人开始相信同一个故事,独立性消失,价格就不再是集体智慧的产物。

注意他这里的用法:泡沫恰恰是市场有效性的产物,而不是它的反面。正因为市场能识别出新技术的重要性,所有人才会同时涌向同一个方向。

07 · 10:46 · 台积电那群七十多岁的人

Gavin晶圆短缺会持续很久,原因是台积电是由一群七十多岁、极其硬朗务实的老先生老女士在管理的。倒不是说七十岁算老,七十是新的五十。我五十岁,五十是新的三十。

他们是台湾最重要的一群人。他们就是台湾。而且他们把自己看作张忠谋遗产的守护者。

二十多年前我去台湾的科学园区,问他们,你们觉得有可能追上英特尔吗?他们说,那是个美好的梦想,但那大概是我们孙辈的事。结果他们在一代人的时间里做到了。

所以他们是这份遗产的托管人,他们需要保全台湾。一轮暴涨暴跌对台积电和台湾都是灾难。因此他们根本不会按黄仁勋想要的速度扩产。黄仁勋每三个月去一次,而他们可能扩产 5%,他想要的是翻倍或者三倍。

如果他们真的把产能翻倍或者三倍,英伟达明年大概能卖出一万亿到两万亿美元的芯片,我真的相信这一点。但那件事的另一面,可能会让所有人都非常痛苦。

所以我认为,这群守护着张忠谋遗产的硬朗老人,正在通过施加一个真实世界的物理约束,帮我们所有人避开一个泡沫。而这个约束在过去的技术浪潮里根本不存在。

投资启发 · 这是全场最有原创性的一段

一家公司的保守,成了整个行业的稳定器

常规分析会把台积电的谨慎扩产当作限制行业增长的负面因素:需求这么强却不肯扩产,等于把钱留在桌上。

他把它整个翻转过来。逻辑链是:不扩产 → 供给被锁死 → 过剩不可能发生 → 价格与利润长期高企 → 没有暴涨暴跌 → 整个链条上的参与者都活得更久。

而他给出的动机解释尤其重要,因为它决定这个约束能持续多久:这群人的目标函数不是利润最大化,而是保全台积电与台湾。一家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公司在这种价格下必然疯狂扩产;而一家把自己视为遗产托管人的公司不会。

可迁移的一条:判断一个供给约束能持续多久,要看约束方的目标函数,而不是看价格信号。价格只对利润最大化者有效。

量级感

一到两万亿美元的芯片

他说如果台积电把产能翻倍或三倍,英伟达明年大概能卖出一到两万亿美元的芯片。作为对照,全球半导体行业目前的年收入大约在 7000 亿美元量级

这个数字的作用不是预测,而是标定需求相对供给的过剩程度:即便产能翻三倍,仍然卖得掉。

他紧接着补的那句同样重要:那件事的另一面可能让所有人非常痛苦。产能三倍意味着一旦需求稍有闪失,就是史上最惨烈的一次过剩。

08 · 12:20 · 两千亿美元收入从哪里来

主持人台积电作为垄断性供应方,在某个根本的层面上给供给设了速率上限。你在后台说,OpenAIAnthropic 合计做到 2000 亿美元收入这件事,你买大。如果要在未来 12 到 18 个月从今天走到 2000 亿,这些收入从哪里来?难道标普 500 里的每一家公司都要因为给 Anthropic 付 token 费用而业绩不达标吗?

Gavin我不认为那是一个极端情形。黄仁勋在 GTC 上说过,他的目标是让他最好的工程师把至少一半的薪酬花在 token 上

如果你去看标普 500 每一家公司的薪酬支出,我们根本无法在不对劳动力做出重大调整的前提下,承受那种量级的 token 支出。

但我认为有几件事,大概会让我们不至于普遍出现因为 token 极限化而导致的业绩不达标。顺带说,如果你还没在做 token 极限化,你应该开始了;如果你不知道那是什么,祝你好运。

第一点,所有这些模型都在转向按用量计费。过去,在座每一位只要每月花 250 美元订阅一个前沿模型的最高档,就能大致感受到前沿 AI 的能力边界。这一点已经不再成立了。

最好的能力被锁在各种脚手架后面,只留给那些能按用量付费的企业客户。

而这对 AI 是极度利好的,对前沿 token 的定价也是极度利好的。回到蜂窝通信这个行业:作为一个成长股投资人,蜂窝之所以是一个了不起的行业,在它之前的长途电话之所以是一个了不起的行业,原因就是你买的是一个固定的通话分钟数,一旦超出,你就要按分钟付费。而人们真的很喜欢跟亲友说话。这就是电信长期是一个伟大的成长行业的原因。

我们正在从吃到饱的套餐,转向带超额计费的按量套餐,而那些超出的 token 贵得多。而我们正在发现,我们离人们愿意花钱的上限还差得非常远。

投资启发 · 这个类比是全场最实用的一条

从吃到饱到按量计费,为什么是行业性的转折

他用的类比精准得值得单独记:长途电话与早期移动通信之所以是伟大的成长行业,就是因为固定套餐加超额计费这个结构。

这个结构的商业含义在于:套餐锁定了基础需求,而超额部分捕获了所有的增量价值,且定价权极高。用户对套餐价格敏感,对超额部分反而不敏感,因为那时他已经在使用中了。

放到 AI 上,含义是双重的。对模型厂商是收入弹性的解放:包月制把收入锁死在订阅价上,重度用户越用越亏;按量计费则让收入随使用量线性增长。对算力需求是直接利好:定价与消耗对齐之后,供给方才有动力去满足最重的那部分需求。

他还点出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后果:最强的能力不再对个人开放。这意味着从此之后,靠个人订阅去评估前沿模型的真实水平,会系统性地低估它。这对所有做产业研究的人是个方法论警告。

反常识 · 主持人的问题其实很尖锐

那 2000 亿要从别人的利润表里出

主持人问的是一个绕不开的会计问题:这些收入必然是某些公司的支出。如果 AI 支出在 12 到 18 个月内增长到这个量级,理论上应该看到大批公司因为成本上升而业绩不达标。

Baker 的回答没有回避,他甚至引用了一个极端目标,也就是让顶尖工程师把一半薪酬花在 token 上,并明确承认按标普 500 的薪酬结构,这个量级的支出无法在不调整劳动力的前提下被吸收。

换句话说,他承认这笔钱最终要从人力成本里出。这与他在别处那句话是同一个意思:要么来自更快的经济增长,要么来自劳动替代。在这里他没有粉饰第二种可能。

09 · 15:32 · 万分之十的人口,和已经疯狂的短缺

GavinAlex 说的那句话我觉得非常深刻:全世界只有万分之十的人口,在以这些模型本该被使用的方式使用它们。

而我们已经处在一个疯狂的短缺里,尽管累计已经投入了数万亿美元。当全世界 5% 的人口开始像最前沿那万分之十一样使用这些模型时,会发生什么?简直无法想象。这就是为什么轨道算力是一种必需品。

至于你那个具体的问题,有人在 X 上说,编程也许是通往超级智能和通用人工智能的最短路径。因为如果你能写代码去做一件事、而且能为自己写,那是一条相当快、相当优雅的通往 AGI 的路。

我认为最后可能会是这样:写代码不只是 AI 的杀手级应用,它就是 AI 的终极应用,而且它会吞掉越来越多的东西。

我想鼓励在座各位:Claude Code、Codex,即便你不是程序员,你用它们去问投资问题,得到的答案也会比用普通的对话模型好。

量级感 · 这个数字是全场的分母

万分之十,也就是千分之一

十个基点等于 0.1%,约合全球八百万人。他说的是以这些模型本该被使用的方式使用,也就是重度的、智能体化的、把它当生产工具而非聊天工具的用法。

关键在于这个分母与已经发生的短缺之间的对比:累计投入数万亿美元,服务的是千分之一的人口,而算力已经严重不足。

从 0.1% 到 5% 是五十倍。即便单位任务的算力成本继续快速下降,数量的增长仍然远快过成本的下降。这就是他说轨道算力是必需品而不是选项的原因。

投资启发

为什么编程可能是终极应用

这条推理值得留意:如果一个系统能为自己写代码去完成任务,它就获得了扩展自身能力的通用手段。其他所有应用都是某一类特定任务的解法,而编程是生成解法的解法

他附带给出的那条实用建议也很具体,而且道理是一致的:用编程类工具去问非编程问题,答案更好,因为这类工具带着可执行环境与多步骤的工作流,能真的去查、去算、去验证,而不只是生成一段文字。

10 · 16:40 · Trainium 被严重低估

主持人竞争在来。TrainiumTPU、MTIA,哪一个被市场低估得最厉害?共识错在哪里?

GavinTrainium,遥遥领先。Trainium 之于 2026 年,尤其是今年下半年 Trainium 3 真正上量的时候,就相当于 TPU 之于 2025 年。

如果今天有人对 TPU 极度看多,那我们去翻翻他的持仓报告,看看他当年有没有持有那两家投资 TPU 的最佳标的。我持有过其中之一,所以我觉得我说这话有点资格。

我确实认为,出于很多原因,谷歌在 TPU V8 上做了非常保守的设计选择,而英伟达和 Trainium 做了非常激进的设计选择。所以 Trainium 肯定是被低估得最厉害的。

不只是因为那些设计选择,还因为所有这些前沿模型都是所谓的混合专家模型。要为这样一个模型做推理,不讲太技术的话,你需要一种叫做交换式纵向扩展网络的东西。而今天全世界只有两套能跑通的交换式纵向扩展网络:一套支撑英伟达的 GPU,一套支撑亚马逊的 Trainium。

这也是为什么,谷歌自己发明了 MLPerf 这个基准测试,却不肯把 TPU 提交到自己发明的基准里去。你能看出这件事把黄仁勋气得不轻。

但话说回来,TPU 是一颗很好的芯片。我相信 TPU V9 会很了不起,他们会做更激进的选择。我永远不会赌谷歌输,也永远不会赌博通输。但我确实认为 Trainium 现在被严重低估了。

概念 · 这段是全场技术密度最高的地方

混合专家模型为什么需要交换式网络

混合专家模型把一个巨大的模型拆成许多子网络,每次前向传播只激活其中几个。好处是参数总量可以很大,而单次计算量不必同步增大。

代价出在通信上:这些专家分布在不同芯片上,每处理一个 token,系统都要把它路由到当前被选中的那几个专家所在的芯片,再把结果收回来。这是一个动态的、每个 token 都不同的全互联通信模式。

纵向扩展网络指的是把一批芯片连成一个高带宽整体的互连。所谓交换式,是指它支持任意点到任意点的动态路由,而不是固定拓扑。他的判断因此非常具体:今天能高效跑通这种通信模式的系统只有两套。这把竞争格局从谁的芯片算得快,换成了谁的机柜通信跑得通。

投资启发 · 那句关于基准测试的话,是本段最硬的证据

谷歌不把 TPU 提交给自己发明的基准

这是一个典型的揭示性偏好论证,和他在别处用黄仁勋支持开源来推断利益结构是同一手法。

逻辑很干净:如果一颗芯片在标准化基准上表现优异,发明这个基准的公司没有理由不提交。缺席本身就是信息。

这条方法非常可迁移:当一方掌握着能证明自己的公开工具却选择不用时,缺席比任何声明都更有信息量。他同时保持了分寸,明确说 TPU 是好芯片、不赌谷歌和博通输,把判断限定在相对预期而不是绝对优劣上。

11 · 18:51 · 新云厂商:开一辆 F1 赛车

主持人CoreWeaveCrusoeNebiusLambda 这些。这个品类今天是可持续的吗?还是说它只是对超大规模厂商资本开支和 token 摩擦的一次过渡性套利?

Gavin我绝对认为它是可持续的。

先说个伤心事。CoreWeave 那一轮,在 11 亿美元估值时我本来可以投超过 5000 万美元,但我因为投了 Crusoe 而回避掉了。我很喜欢 Crusoe,我认为 Crusoe 会做成,我们在 Crusoe 上有很大的仓位。但每次想到本可以在十一亿的估值上投五千万进 CoreWeave,我还是有点难受。

运营这样一个集群,可以类比成开一辆一级方程式赛车。你看 F1 比赛,看起来很容易,好像谁都能开。就像你看汤姆·布雷迪,会觉得他怎么会传丢那个球。因为他身处一个十万人喊叫的球场里,还有一群比他重一百磅的人以每小时二十英里的速度冲向他,想在他把球传出去之前把他撂倒。

F1 也一样,看起来容易,其实非常难。如果我真的坐进一辆 F1 赛车去参加比赛,我会死,我会对自己、对所有人包括看台上的观众造成危险。运营一个集群就是这样,要做好非常难。

像 CoreWeave 这样的公司之所以能在 GPU 小时上收取巨大的溢价,是因为并不是所有的 GPU 小时都是一样的。CoreWeave 那些 GPU 的每小时实际利用率,平均是那些最差供应商的两到三倍。顺带说,这对 Crusoe、Nebius 和其他高质量的新云厂商同样成立。我认为这一点被严重低估了。

人们会想,那怎么可能是持久的竞争优势。可我 2005 年做零售分析师时观察到,在美国,你要在任何一个品类里做出五百亿美元的市值,只需要做到一件事:在气候不同、消费者偏好不同的五十个州里运营一千家门店,店里配着友善、专业、不偷东西的员工,在正确的时间以正确的价格备着正确的库存,而且店面干净明亮。

就这么点事。而历史上做到这件事的公司,大概有十家。运营这样一个算力集群,比那还难。

所以我认为它是持久的。而超大规模厂商有很长一段时间困在成本思维里。他们是在跟一群开 F1 赛车的人竞争,而他们自己在开十八轮大卡车通宵跑长途、努力保持清醒、追求最低成本。而 AI 不是这么回事。现在我认为他们已经完成了这个心态和文化上的转变。但我认为有些新云厂商拥有非常持久的商业模式。

投资启发 · 这段回答了一个很常见的质疑

运营能力算不算护城河

对新云厂商最常见的看空理由是:它们只是在转租英伟达的芯片,没有技术壁垒,谁都能做。

他的反驳落在一个可量化的点上:同样的芯片,好的运营商每小时实际利用率是差的两到三倍。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它们卖的就不是芯片时间,而是有效算力,溢价也就有了成本依据而不只是品牌。

零售那个类比尤其好,因为它给出了一个历史检验:把一千家门店在五十个州同时运营好,每一条都不难,合起来极难,而历史上做到的只有十家左右。这类护城河的特征是没有任何一条秘密,但组合起来极难复制,而且它不会出现在技术尽调清单上。

可迁移的判断方式:凡是能被量化成同样投入产出多少的比较,运营优势就是真的;说不出这个数的,通常就不是。

为什么他要先讲那笔错过的投资

在做多头论证之前,先交代自己的利益与失误

他讲 CoreWeave 是持久生意之前,先说自己错过了它,而且明确说明原因是投了竞争对手 Crusoe,以及自己在 Crusoe 上有大仓位。

这一步做了两件事:披露了利益冲突,也削弱了自己是在为持仓辩护的嫌疑。他称赞的这个品类里,最耀眼的那家恰恰是他没投的。

12 · 22:33 · 轨道算力,以及那个没人在定价的空头

主持人轨道算力什么时候会真正拿到有意义的份额?以及基于这个判断,你认为今天市场上最被低估、完全没被定价的空头是什么?是地面数据中心运营商吗?如果是的话,我们黑石可就麻烦了。

Gavin我认为在未来两年内,它可行、能跑通、且经济上划算这件事会变得清楚。我认为它会在本十年末开始拿到有意义的份额。

我确实认为,已经建成、已经在地上的地面数据中心会一直有价值,训练和强化学习会在地面数据中心里做。但我无法想象在未来七年内会出现一天,我们从此不再建新的地面数据中心。

通往那一天之前的那几年,对电力、冷却这些领域的很多公司会非常痛苦:那些工业类的名字,为了支撑一场可能戛然而止的建设,已经大幅扩张了产能。

在太空里,电力来自太阳,冷却来自卫星的背阴面。有些名字我不该说,但如果你看过某家潜在的轨道算力供应商画出的卫星示意图,那个散热器有三四百英尺长。它处在太阳同步轨道上,散热器就待在卫星身后。

所以你看到的是:巨大的太阳能翼、一颗卫星,而这颗卫星其实就是一个机架,八英尺高、两英尺半宽、四英尺深。它不是一个数据中心,它就是一个机架。

然后这些机架用激光缝合在一起,构成一个虚拟数据中心,散热器就在机架背后的阴影里。

投资启发 · 主持人问的是空头,而他的回答比问题更狠

真正的风险不在数据中心,在为数据中心扩产的那批供应商

他没有说地面数据中心会贬值,恰恰相反,他说已建成的资产会一直有价值。他指向的是产业链上游那批工业公司:电力设备、冷却、发电与配电。

机制在于产能扩张的不对称:这些公司为了满足当前订单,已经大幅扩张了自己的产能。而它们的产能扩张是基于建设持续下去的假设。一旦建设速度放缓,受伤最重的不是拥有数据中心的人,而是为建设而扩产的人,因为他们同时面对订单消失与自身折旧。

这条推理可以直接迁移到任何一次资本开支周期:周期见顶时,最脆弱的环节不是资产持有者,而是刚刚为满足峰值需求而扩产的设备供应商。

同时注意他给的时间表非常克制:两年内证明可行,本十年末才开始拿份额,且未来七年内地面数据中心不会停建。他讲的是一个方向,而不是一个交易。

概念 · 为什么太空里算力更划算

电力免费,冷却也免费,但两者都有前提

轨道算力的两个核心优势都是物理性的。电力:在太阳同步轨道上,太阳能板几乎持续受光,没有昼夜、没有云、没有大气衰减,功率密度远高于地面。冷却:真空中无法对流散热,只能靠辐射,因此需要那个三四百英尺长的散热器把热量辐射到深空,而它必须待在阴影里。

他强调的那句它不是数据中心,它就是一个机架是理解这个设计的关键:单颗卫星的算力很有限,规模来自用激光把成百上千个机架连成一个虚拟数据中心。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星链的激光通信技术在这件事上如此关键。

八条带走的东西

  1. 找到与你情绪结构匹配的哲学,然后接受它的固有代价。他公开承认自己终生学不会卖输家留赢家,因为那与他对估值敏感、逆向的天性直接冲突。
  2. 两笔亏损教了两类东西:一类无法防范,一类完全可以。失实报道让股价永久腰斩九成,这只能靠仓位承受;而高杠杆把一次外生冲击变成破产,这是可以避免的。论点正确与公司存活是两件事。
  3. 阅读压倒性地重要,因为管理层不会说任何未曾披露的东西,而你读得比他们说得快。每次接触前先问:这能带来公开材料里没有的信息吗。
  4. 价格周期与产能周期,同一组数据在两者中的含义完全相反。价格暴涨加超高利润率,在前者是卖出信号,在后者是刚刚开始。
  5. 泡沫是一种融资机制,而不只是浪费。而这一轮可能不同,因为供给被物理条件锁死,多余的热情无法转化成产能,只能转化成价格与排队。
  6. 判断一个供给约束能持续多久,看约束方的目标函数,而不是看价格信号。台积电那群守护者要的是保全台湾,不是利润最大化,所以高价格叫不动他们扩产。
  7. 从吃到饱转向按量计费加超额收费,是模型层收入弹性的解放。这条在长途电话与移动通信上已经演过一遍。副作用是:靠个人订阅评估前沿模型能力,从此会系统性低估。
  8. 当一方掌握着能证明自己的公开工具却选择不用,缺席本身就是信息。谷歌发明了 MLPerf,却不把 TPU 提交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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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出处 原始视频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2Ryr95iiYNk;官方活动页 https://www.sohnconference.org/sohn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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