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warkesh 播客专访马斯克
这是本合集里技术密度最高的一篇。提问方对硬件、芯片、电力有实际了解,全程用具体数字追问,逼出了大量在公开场合从未展开过的工程账。
核心线索只有一条,他自己反复讲了很多遍:永远只解决当前的限制因素。顺着这条线,他把整条产业链的瓶颈按时间排了序:一年内的瓶颈是电力,三到四年的瓶颈是芯片,而地面扩张的真正障碍既不是技术也不是钱,是许可证。
最硬的一批数字集中在电力和发射上:一座数据中心真正需要多少发电量、燃气轮机叶片全球只有三家能铸造且订单排到 2030 年、每小时发射一次星舰意味着什么、五年后太空每年新增的算力将超过地球上的存量总和。
中段转向 AI 本身,包括 xAI 使命的完整推导,以及一个很硬的反驳:苏联和纳粹的物理学家同样极度求真,为什么求真就一定导向善待人类。后半段是管理与制造,星舰从碳纤维改用不锈钢的推理链条是全篇最完整的一次工程决策复盘。
Musk真有三个小时的问题要问?你不是认真的吧?
Dwarkesh你不觉得有很多可聊的吗,Elon?天哪。这是最有意思的时间点,所有的故事线现在正在收敛。
Musk那就看我们能聊掉多少。
Dwarkesh简直像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Musk没错。
Dwarkesh这个我们后面会聊到。不过我可绝不会干这种事。
Dwarkesh你比谁都清楚,一座数据中心的总拥有成本里,只有百分之十到十五是能源,而那正是你把它搬到太空要省下来的部分。大头是 GPU。GPU 一旦上了天,维修更难,或者根本没法修,折旧周期就变短了。把 GPU 放在太空,照理说贵得多。
Dwarkesh那放上去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Musk问题在于能源的可获得性。你去看中国以外的发电量,中国以外的所有地方,基本上是平的。可能略有增长,但很接近持平。中国的发电量在快速上升。可如果你把数据中心建在中国以外的任何地方,你的电从哪里来?尤其是当你要扩规模的时候。
Musk芯片的产出基本上是指数增长的,电力的产出却是平的。那你打算怎么把芯片开起来?靠魔法电源?靠电力小精灵?
这个替换是整场对谈的地基,值得先看清楚
提问方的质疑在成本口径上是对的:能源只占数据中心总成本的一成到一成半,把 GPU 送上天带来的维修与折旧劣势,很可能超过省下的电费。
他没有在这个口径上争论,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不是电费贵不贵,而是有没有电。
这个替换在什么情况下成立,条件很清楚:当某项投入从可购买变成买不到时,它的价格就不再是决策变量,可得性才是。
判断这条路线是否成立的正确方式,因此不是比较每度电的成本,而是去验证一件事:中国以外的发电量增长,是否真的接近于零。这是公开可查的数据,也是他整套论证唯一的支点。
Dwarkesh你可是出了名的太阳能拥护者。一太瓦的太阳能发电,按百分之二十五的容量因子算,相当于四太瓦的电池板。那是美国国土面积的百分之一。
Dwarkesh而且我们有一太瓦的数据中心的时候,不就已经身处奇点里了吗?你到底是在担心什么不够用?
Musk那你觉得到那时候奇点走到哪一步了?
Dwarkesh你说呢。
Musk没错。所以我认为,等我们发现自己已经在奇点里了,那时的感觉会是:好吧,我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Dwarkesh那计划是不是先把内华达铺满太阳能板,然后再考虑上天?
Musk我觉得把内华达铺满太阳能板这件事挺难的。
Musk你得先拿到许可。你去试试申请那些许可,看看会发生什么。
Dwarkesh所以去太空本质上是一次监管套利。在地面上建设比在太空更难,在地面上扩张也比在太空更难。
Musk而且在太空里,同样的太阳能板大约能发挥五倍的效能,还不需要电池。我今天差点穿了另一件衬衫,上面写着:太空永远是晴天。
它决定了竞争壁垒来自哪里
如果太空算力的优势来自技术,那么壁垒是技术领先,会随时间被追平。
而如果优势来自绕开审批,壁垒的性质完全不同:它来自地面审批体系的刚性,这个刚性不会因为竞争对手更努力而松动。
这带来两个可跟踪的判断点。
第一,这条路的价值与地面审批的松紧直接反向相关。任何实质性的许可改革,都会削弱它的相对优势。
第二,先发优势主要体现在发射能力上,而不是算力本身。能把东西便宜地送上去的那一方,才拥有这项套利的入场券。
数字算得对,但它衡量的不是难度
一太瓦发电按二十五的容量因子折算成四太瓦装机,这个换算是标准做法。折合美国国土百分之一,量级上也对得上。
百分之一听起来不大,容易让人觉得可行。但需要注意这个指标衡量的是物理占地,而不是可获取的土地。
实际约束是三层叠加的:土地要连片、要靠近输电通道、还要能拿到许可。满足全部三项的土地,远少于国土面积的百分之一。
这正是他把话题立刻转向许可证的原因。面积从来不是这条路的瓶颈,审批才是。
Musk太空确实永远是晴天,因为那里没有昼夜循环,没有季节,没有云,也没有大气。光是大气这一项,就造成大约百分之三十的能量损失。所以同一块太阳能板在太空里能发出的功率,大约是地面的五倍。你还省掉了为撑过夜晚而配电池的成本。在太空做这件事其实便宜得多。
Musk我的预测是,太空将会成为放置 AI 最便宜的地方,而且不是接近,是遥遥领先。时间是三十六个月以内,也许三十个月。
Dwarkesh三十六个月?
Musk不到三十六个月。
DwarkeshGPU 坏了怎么维修?训练过程中这种事挺常见的。
Musk这其实取决于送上去的 GPU 有多新。到现在这个阶段,我们发现自己的 GPU 相当可靠。会有早期失效,而这一段显然可以在地面上先跑掉。
Musk你完全可以先在地面上让它们跑起来,确认没有早期失效的问题。一旦它们开始正常工作,过了英伟达或者别的谁的初期调试期,不管是特斯拉的 AI6 芯片,还是 TPU、Trainium 或者别的什么,过了某个点之后它们其实相当可靠。所以我不认为维修是个问题。你可以记下我这句话。
Musk三十六个月内,很可能更接近三十个月,在经济上最有吸引力的 AI 部署地点将会是太空。之后太空的优势还会好得离谱。真正能扩张的地方只有太空。一旦你开始用你利用了太阳功率的百分之多少来思考问题,你就会意识到必须去太空。在地球上根本扩不了多少。
他这个回答在可靠性工程上是标准做法
电子元件的故障率随时间呈浴盆曲线:投产初期故障率高,中期极低且平稳,末期因老化再度上升。开头那一段就叫早期失效期。
业内的常规应对是老化筛选,即在出厂前先通电运行一段时间,让会坏的先坏掉。
他的方案就是这个逻辑的放大版:把整批芯片先在地面跑到过了早期失效期,再送上天。
这个回答在原理上成立,但它只解决了浴盆曲线的左端。中段的随机故障率虽低,乘以数百万颗芯片和数年运行时间,绝对数量并不小,而这部分在太空无法处理。他没有讨论这一段,提问方也没有追下去。
拆开看,可信度差别很大
五倍这一项最硬。它由几个纯物理事实相乘得到:没有夜晚使可发电时间翻倍以上,没有大气免掉约三成损失,没有云和季节消除了波动。这些都不依赖任何技术进步。
他后面说的十倍要打个折。那个数字把省掉电池也算成了发电能力的提升,而这实际上是省掉一项配套投资,属于成本项,不是发电量。两者混在一个倍数里,口径不统一。
更重要的是这个倍数没有包含的部分:发射成本、在轨散热系统的重量、以及天地之间的数据传输。散热尤其关键,真空中没有空气对流,只能靠辐射散热,而辐射器的重量往往超过太阳能板本身。
所以这个倍数的正确读法是:它描述的是发电环节的优势,而不是整套系统的经济性。
Dwarkesh说清楚一点,你说的扩不了多少,指的是太瓦级?
Musk对。
Dwarkesh整个美国目前的平均用电量也只有半太瓦。所以你说一太瓦,那是美国当前总用电量的两倍。那确实很大。你能想象要建那么多数据中心、那么多电厂吗?
Musk那些一直待在软件世界里的人还没意识到,他们即将上一堂硬件的硬课。建电厂其实非常困难。
Musk你要的不只是电厂,你需要全套电气设备。你需要电力变压器,才能带得动 AI 的 Transformer。
Musk而公用事业是一个非常慢的行业。他们基本上是跟政府、跟公用事业委员会做了阻抗匹配。字面意义和比喻意义上都是。他们非常慢,因为他们的过去一直很慢。所以想让他们动作快起来,实在是……
Musk你有没有试过在大功率量级上跟电力公司签并网协议?
Dwarkesh作为一名职业播客主播,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没有。他们得先有多得多的播放量,这才会成为一个问题。
Musk他们要做一年的研究。一年之后,他们才把并网研究的结果拿回来给你。
为什么一年的等待期是硬约束
任何大功率用户接入电网,都必须与电网公司签订并网协议。签之前电网公司要做并网研究,评估这个新增负荷会不会影响电网稳定、需要升级哪些线路和变电设备。
他说的一年,指的是这项研究本身的周期,而这还只是拿到答复,之后的建设和改造另算。
这个流程解释了为什么大量算力项目选择自建电厂并直接就地供电,绕开电网。
但绕开电网并不能绕开设备:自建电厂需要燃气轮机,而燃气轮机有它自己的排队。这就是下一节的内容。
它是后面所有数字的换算尺
美国全社会平均用电功率约半太瓦,这个数量级是对的。用它当尺子,后面几个说法就有了参照。
一太瓦的 AI 算力,等于再造两个美国的用电体量。
他后面说五年后太空每年新增几百吉瓦,那相当于每年新增美国用电量的一半到全部。
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看,就能理解为什么他坚持地面无法承载:不是不愿意建,而是电网和电厂的扩张速度与这个需求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Dwarkesh这个问题不是可以用你们自己的表后电力解决吗?你可以自己建电厂。
Musk我们在 xAI 就是这么干的,为了 Colossus 2。
Dwarkesh那为什么还要谈电网?为什么不直接把 GPU 和电力放在一起建?
Musk我们就是这么做的。
Dwarkesh我是说,为什么这不能成为一个通用解法?
Musk那你的电厂从哪里来?
Dwarkesh你刚才说的都是跟公用事业公司打交道的种种麻烦,那你就直接在数据中心旁边建私营电厂。
Musk对。但这就引出一个问题:你的电厂从哪里来?
Dwarkesh找电厂制造商。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的其实是燃气轮机的订单积压?
Musk是。而且你还可以再往下挖一层。真正的限制因素是涡轮机里的静叶和动叶,因为把涡轮机的叶片铸造出来是一道非常专门的工艺,前提是你用的是燃气发电。而其他形式的发电又很难扩规模。
一层一层往下问,直到问到那个不能替代的东西
这段对话的形式值得单独看:电不够,那就自建电厂;电厂不够,那就找电厂制造商;制造商产能不够,那就问产能卡在哪里;最后落到全球只有三家能做的涡轮叶片铸造。
他在别处反复说的只解决当前限制因素,具体操作就是这个追问过程。每一层的答案看起来都能解决问题,直到你发现最底下那一层没有替代方案。
对看产业链的人来说,这个方法的实用价值在于:瓶颈通常不在最显眼的那一环,而在往下数两到三层、且供应商数量少到可以数得出来的那一环。
Dwarkesh我可以问一个很外行的问题吗?你描述的是在地球上做这些事的工程细节。可是在太空里做,同样有对应的工程难题。
Dwarkesh你怎么用轨道激光去替代无限带宽?怎么做抗辐射?我不懂具体的工程细节,但从根本上说,凭什么认为那些从来没人处理过的挑战,会比在地球上多造几台涡轮机更容易?地球上是有公司在造涡轮机的。他们可以多造一些,对吧?
Musk还是那句话,你去试一次就知道了。涡轮机的订单已经卖到 2030 年了。
Dwarkesh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自己造?
Musk为了把足够的电力送上线,我认为 SpaceX 和特斯拉很可能得自己在内部造涡轮叶片,就是那些静叶和动叶。
Dwarkesh是只造叶片,还是整台涡轮机?
Musk限制因素是叶片。除了叶片,别的你都拿得到。他们管这个叫动叶和静叶。别的部件你能比叶片早十二到十八个月拿到手。限制因素就是静叶和动叶。
Musk全世界只有三家铸造厂在做这个东西,而且订单都严重积压。
Dwarkesh是西门子、GE 那几家,还是它们的子公司?
Musk不是,是另外的公司。有时候它们自己内部也有一点铸造能力。我只是说,你随便打给哪一家涡轮机厂商,他们都会告诉你。这不是什么绝密。现在网上大概就查得到。
它把一个宏大叙事压缩成了一个可核查的产能数字
燃气轮机的高温部件在铸造上确实极为特殊:叶片要在上千摄氏度的燃气中长期承力,普遍采用单晶或定向凝固铸造,一炉的良率低,工艺窗口窄,设备和人的经验都难以复制。
这类产能的特点是扩产周期以年计,而不是以月计,因为它受限于炉子的数量和工艺人员的培养。
对跟踪这条链的人来说,这一条给出了三个可查证的验证点:燃气轮机整机的交付排期是否真的排到 2030 年、高温合金铸件厂商的在手订单与扩产计划、以及特斯拉或 SpaceX 是否真的开始自建铸造能力。
他自己造叶片这个说法如果落地,意义不在于省钱,而在于它承认了这条产能在市场上买不到。
Musk太阳能倒是有可能扩,但美国现在进口太阳能的关税高得吓人,而国内的太阳能产量少得可怜。
Dwarkesh那为什么不自己造太阳能?这看起来是个很适合你的问题。
Musk我们确实要造太阳能。
Dwarkesh做到哪一层?从多晶硅到硅片再到最终的组件?
MuskSpaceX 和特斯拉都在朝着每年一百吉瓦的太阳能电池产能推进。我认为你得从原材料一直做到成品电池。而且如果是送上太空的,成本更低也更好做,因为它不需要多少玻璃,也不需要沉重的边框,它不必扛住任何天气事件。太空里没有天气。所以送上天的太阳能电池反而比地面用的更便宜。
Dwarkesh三十六个月内有可能把成本降到你需要的水平吗?
Musk太阳能电池已经非常便宜了,便宜得近乎荒唐。我记得中国的太阳能电池大概是每瓦两毛五到三毛美元这个量级,便宜得离谱。现在把它放到太空,再便宜五倍。其实不是五倍,是十倍,因为你根本不需要电池储能。
Musk所以,一旦你进入太空的成本降下来,生成 token 最便宜也最可扩张的方式就是太空,差距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扩张的难度会低一个数量级。关键在于你在地面上扩不下去。就是扩不下去。人们会在发电这件事上狠狠撞墙。他们已经在撞了。
Dwarkesh如果没有关税,Colossus 会是太阳能供电的吗?
Musk做成太阳能供电会容易得多,是的。关税太离谱了,好几百个百分点。
Dwarkesh你不是认识一些人吗?
Musk总统他……我们并不是在所有事情上都一致,而且本届政府不是太阳能最大的支持者。我们也还需要土地和许可这些东西。
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才看得出这条路的真实约束
他引的中国电池片价格量级大体成立,太阳能电池本身早已不是成本瓶颈。
真正的约束在他随后自己点出的三项上:关税、土地、许可。其中关税是政策变量,可能随时变;土地和许可是结构性的,不会因为价格下降而缓解。
至于一百吉瓦每年的目标,需要一个参照才有感觉:这个数字接近全球太阳能年装机量的一个可观份额,而且是两家公司各自的目标,不是行业总量。
因此这一条的正确读法是:它是一个方向性的产能宣示,兑现节奏应该按年跟踪,而不是当作已经落地的产能来估算。
Musk所以如果你想跑得非常快,我确实认为在地球上扩张太阳能是条好路,但你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找土地、拿许可、把太阳能弄到手,再跟储能配起来。
Dwarkesh为什么不能自己建太阳能产能?你说得对,土地终究会用完,但得州这边地很多,内华达也有很多地,包括私有土地,并不全是公有地。
Dwarkesh这样你至少能撑到下一个 Colossus,再下一个 Colossus。到某个点你会撞墙,但眼下不是够用吗?
Musk我说了,我们正在扩太阳能产能。但太阳能电池的实物产能有一个扩张速率的上限。我们已经在以最快速度扩本土产能了。
Dwarkesh太阳能电池是在特斯拉造?
Musk特斯拉和 SpaceX 都有一个目标,做到每年一百吉瓦的太阳能。
Dwarkesh说到年产能,我很好奇,比如说五年之后,地球上的装机容量会是多少?太空里又是多少?我特意挑五年,因为那已经过了你说的一旦跑起来那个门槛。所以五年后,地面与太空的 AI 装机容量分别是多少?
Musk如果你说五年后,我认为太空里的 AI 每年发射上去的量,会等于地球上所有 AI 的总和。意思是,五年之后,我预测我们每年发射并运营的太空 AI,会超过地球上的累计总量。
Musk五年后我预计至少是每年几百吉瓦的太空 AI,而且还在上升。我认为从地球发射的话,大概能做到每年一太瓦,再往上就会遇到火箭燃料的供应问题。
用美国用电量当尺子,这个预测就有了轮廓
他自己在后面给了换算基准:美国平均用电功率约五百吉瓦。
那么每年往太空送两百吉瓦的算力,等于每两年半就再造一个美国的用电体量,而且是新增,不是存量。
这个数字之所以值得记住,不是因为它一定会兑现,而是因为它给出了一个可以逐年证伪的刻度。
跟踪方式很简单:看每年实际入轨的太空算力功率是多少吉瓦。如果三年后这个数字仍停留在个位数吉瓦,那么整套推演的时间轴就需要整体后移。
Dwarkesh好,但你认为五年内能做到每年几百吉瓦?
Musk是的。
Dwarkesh那么一百吉瓦,取决于整套系统连同太阳能阵列和辐射器的比功率,大概相当于一万次星舰发射。
Musk是的。
Dwarkesh而你想在一年之内做完。那就是每小时发射一次星舰。这事要发生在这座城市里?带我走一遍那个每小时发射一次星舰的世界。
Musk我是说,这个频率跟航空公司、跟飞机比其实还算低的。
Dwarkesh可飞机有很多机场。
Musk机场是很多。
Dwarkesh而且你得往极轨道发射。
Musk不,不一定要极轨道。太阳同步轨道有一定价值,但我觉得其实只要飞得足够高,就开始脱离地球的阴影了。
Dwarkesh一年一万次发射,需要多少艘实体星舰?
Musk我觉得不会超过……大概二三十艘就够了。这真的取决于周转有多快。飞船得绕地球一圈,它的星下点轨迹要重新经过发射台上方。所以如果你能做到每艘船三十小时用一次,三十艘就够了。不过我们会造得比这更多。SpaceX 正在为每年一万次发射做准备,甚至可能是每年两三万次。
整条推演的可行性,最后压在发射频次这一个变量上
把这一节的算式写清楚就一目了然:一百吉瓦的太空算力,约等于一万次星舰发射;一年做完一万次,就是平均每小时一次。
他对这个频次的辩护是与民航类比,但提问方立刻指出了类比的漏洞:民航的高频次建立在机场数量众多之上,而星舰发射场地极少。他没有正面回应这一点。
他给出的另一个约束更实在:飞船必须绕地球一圈、星下点重新经过发射台才能复用,因此周转周期约三十小时,需要约三十艘船。
所以跟踪这条叙事只需要盯一个数字:星舰的年发射次数。从当前量级到每年一万次,中间要跨越三个数量级,这是整个太空算力故事里最陡的一段,也是最先能被现实验证的一段。
Dwarkesh那么思路是不是要变成一个超大规模算力商,变成一个甲骨文那样的角色,把这些容量租给别人?毕竟发射这些东西的是 SpaceX。所以 SpaceX 要成为超大规模算力商?
Musk超级超大规模。如果我的一些预测成真,SpaceX 发射的 AI 将超过地球上其他所有 AI 的累计总量。
Dwarkesh这主要是推理,还是?
Musk大部分 AI 都会是推理。而且现在为了训练而做的推理,已经占了训练的大部分。
Dwarkesh外界有一种说法,说 SpaceX 关于上市这件事的口径变了,是因为过去 SpaceX 非常节省资本,开发起来其实没那么贵。虽然听着数字很大,但它的运作方式在资本效率上非常高。而现在你需要的资本,已经超出私募市场能筹到的规模了。
Dwarkesh私募市场能承接的融资规模,我们从那些 AI 实验室身上看到过,是几百亿美元级别,但再往上就不行了。是不是因为你每年需要的钱会超过几百亿美元,所以才要上市?
Musk我对可能要上市的公司,说话得非常小心。
Dwarkesh这对你来说什么时候成过问题了,Elon。
Musk这种事是有代价的。
他这句话看着轻描淡写,实际上是产业结构的一个转折
传统认知里,训练和推理是两件事:训练是造模型,推理是用模型。
而现在主流的做法是让模型自己大量生成解答、再从中筛选高质量样本用于训练,这个生成过程本身就是推理。于是训练的算力开销中,很大一部分实际上花在了推理上。
这件事对判断行业需求结构很重要:推理需求不再只随用户使用量增长,它同时随训练强度增长。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不担心太空算力的延迟问题。推理任务对时延的容忍度远高于训练时的参数同步,更适合放在天上。
Dwarkesh那就给我们讲点一般性的,说说公募市场和私募市场之间的资金深度差别。
Musk公募市场上可动用的资本明显比私募多得多。可能是一百倍的资本,但肯定远超十倍。
Dwarkesh而且不是有这样一个规律吗,凡是极度资本密集的行业,比如房地产这种每年在行业层面募集巨额资金的领域,往往是靠债务融资的,因为当你要投入这么多钱的时候,你其实已经有了……
Musk你有一条清晰的收入流。
Dwarkesh正是,而且是近期就能回本的。你在数据中心建设上也看得到这一点,这些项目出了名地由私募信贷在融资。为什么不干脆用债务融资?
Musk速度很重要。我基本上会去做那件……我就是反复地去解决限制因素。不管速度上的限制因素是什么,我就去解决那个。如果资本是限制因素,我就解资本这道题。如果它不是限制因素,我就去解别的。
Dwarkesh从你以前关于特斯拉和上市公司的那些说法来看,我不会猜到你认为跑得快的办法是当一家上市公司。
Musk通常来说我会同意你这个判断。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很想更详细地聊这件事,但问题是,如果你在公司上市之前就谈论它,你会惹上麻烦,然后就得推迟发行。
Dwarkesh而你现在是在解速度这道题。
Musk对,正是。你不能给可能要上市的公司造势。所以我们在这儿得稍微小心一点。不过我们可以聊物理。
它同时解释了为什么他在上市这件事上前后不一致
他过去长期反对上市,理由是季度披露和股价压力会拖慢公司。这一次他并没有推翻那个判断,而是说了一句更上位的话:限制因素变了,答案就跟着变。
逻辑链条是清楚的:过去 SpaceX 的限制因素是工程,资本够用,所以保持私有能跑得更快;现在限制因素变成了资本规模,而私募市场只能承接几百亿美元量级,那就必须去公募市场。
对判断他后续行为的人来说,这条原则很实用:他的表态不必前后一致,需要跟踪的是他当下认定的限制因素是什么。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他对债务融资的回避。债务确实更便宜,但需要清晰可预测的近期现金流,而太空算力目前还没有这样的收入流。他用速度作答,实际上绕开了这个问题。
Musk从长期扩张的角度看,地球接收到的太阳能大约只有太阳输出的二十亿分之一。太阳基本上就是全部的能量。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有时候人们会谈论小型模块化核反应堆,或者地球上的各种聚变方案。
Musk但你得退一步想:如果你要往卡尔达肖夫等级上爬,去利用太阳能量中一个不算微不足道的比例……假设你想利用太阳能量的百万分之一,听起来很小,那大约相当于我们目前整个文明在地球上发电量的十万倍。上下差一个数量级。
Musk显然,唯一能扩张的路径就是带着太阳能去太空。从地球发射,你大概能做到每年一太瓦。再往上,你就得从月球发射了。你得在月球上建一座质量投射器。有了月球上的质量投射器,大概能做到每年一拍瓦。我们谈的是这种量级的数字,太瓦级的算力。
Dwarkesh不管你说的是地面还是太空,在到达那个点之前很久很久,你就会撞上另一个问题。太阳能板也许效率更高了,可你还是需要芯片。你还是需要逻辑芯片、内存这些东西。你得造多得多的芯片,还得便宜得多。
Dwarkesh现在全世界大概只有二三十吉瓦的算力。到 2030 年我们要怎么弄出一太瓦的逻辑芯片?
Musk我想我们会需要一些非常大的芯片厂。
一个衡量文明能量利用水平的分级
这是苏联天文学家卡尔达肖夫在 1964 年提出的分级方式,按一个文明能调用的能量总量划分:一型利用行星级能量,二型利用恒星级能量,三型利用星系级能量。
人类目前连一型都没达到,处在零点七左右的位置。
他引用这个概念的用意不在于科幻,而在于给出一个刻度:地球接收的太阳能只有太阳输出的极小一部分,因此任何留在地球表面的能源方案,无论是核裂变还是聚变,在这个刻度上都属于同一个数量级,差别可以忽略。
这就是他反对把希望寄托在小型核反应堆上的理由。在他的框架里,那不是一条不同的路,只是同一条路上的一小步。
提问方这一问,指出了整套推演里第二陡的一段
全球现有算力约二三十吉瓦,而目标是一太瓦。这是三十到四十倍的增长,而且要在数年之内完成。
太阳能板的产能可以靠堆产线解决,但芯片不行。先进制程的产能受限于光刻设备、厂房建设周期和良率爬坡,从动工到量产通常要五年,这个周期他自己在后面也确认了。
所以这一问实际上把整套叙事的瓶颈从电力推到了芯片。他后面的回答承认了这一点,并给出了明确排序:能上太空之前的瓶颈是电力,能上太空之后的瓶颈是芯片。
Dwarkesh那你说说看。
Musk我公开提过一个想法,做一种 TeraFab,太拉是新的吉咖。
Dwarkesh我觉得特斯拉那套很抓人的命名法,就是你在照着公制词头往上走。那你打算做到这个产业链的哪一层?是你来建洁净室,然后跟现有的晶圆厂合作拿制程技术,再从他们那里买设备?计划是什么?
Musk你没法跟现有的晶圆厂合作,因为他们的产出不够。芯片的产量太低了。
Dwarkesh那制程技术呢?
Musk知识产权可以合作。今天所有的晶圆厂基本上都在用五家公司的机器。ASML、东京电子、科磊这些。所以一开始,我想你得先从他们那里买设备,然后改装,或者跟他们一起把产量提上去。
Musk但我觉得你可能得换一种方式来建。合理的做法是先用常规设备以非常规的方式做到规模,然后再开始改造设备来提高速率。
DwarkeshBoring Company 那一套。
Musk对。你先买一台现成的掘进机,先把隧道挖起来,然后设计一台快上好几个数量级的机器。
它的可复制性比听起来窄
这套方法在 Boring Company、猎鹰火箭、特斯拉产线上都出现过:不等最优设备出现,先用市面上买得到的设备把规模跑起来,在运行中积累认知,再回头重做设备。
它成立的前提是现有设备至少能勉强完成任务,只是效率低。掘进机能挖隧道,只是慢。
先进制程的晶圆厂设备不完全符合这个前提。光刻机的能力是硬门槛,达不到节点就是做不出芯片,不存在慢一点做出来这种中间状态。
所以这一条应当分开看:产能扩张的部分可以套用这套打法,制程能力的部分不能。他自己在下一节也承认了这个区别,把限制因素明确指向了设备厂商。
Dwarkesh有一个很简单的判断视角。我们可以给技术的难度分类,其中一种分类方式是去看中国至今没做成的事。看中国制造业,他们在最先进制程的芯片上仍然落后,在最先进的涡轮发动机这类东西上也仍然落后。
Dwarkesh那么中国至今没能成功复制台积电这件事,会不会让你对难度有所顾虑?还是说你认为这个前提本身不成立?
Musk不是他们没能复制台积电,是他们没能复制 ASML。那才是限制因素。
Dwarkesh所以你认为本质上就是制裁的作用?
Musk是的,如果中国能买到二到三纳米的设备,他们会产出海量的芯片。
Dwarkesh可是直到不久之前,他们不是还能买吗?
Musk不能。ASML 的禁令已经实施一段时间了。不过我认为中国在三四年内会造出相当有竞争力的芯片。
Dwarkesh你会考虑自己造 ASML 那种机器吗?
Musk我还不知道,这是正确的答案。
Musk要在比如三十六个月内做到很大的产量,跟入轨运力匹配上……如果三四年后我们每年往轨道上送一百万吨,大概是这个量级,而我们是每吨一百千瓦。
Musk那就意味着我们每年至少需要一百吉瓦的太阳能。我们还需要等量的芯片。你需要价值一百吉瓦的芯片。这几样东西必须彼此匹配:入轨质量、发电量、还有芯片。
Musk我要说,我最大的担忧其实是内存。造出逻辑芯片的路径比造出足够支撑这些逻辑芯片的内存要清楚得多。
Musk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看到 DDR 价格一飞冲天,还有那些梗。你困在荒岛上,在沙滩上写下救救我,没人来。你写下 DDR 内存,船就蜂拥而至。
Dwarkesh我很想听听你在晶圆厂这件事上的制造哲学。
Musk我对这个话题一无所知。我还不知道怎么建晶圆厂。我会搞明白的。显然,我从来没建过晶圆厂。
Dwarkesh听起来你认为,台湾那一万名博士掌握的那些工艺知识,比如等离子腔里该通什么气、机台该设什么参数,这些步骤你可以直接跳过。
Musk本质上就是把洁净室弄起来,把机台弄到手,然后把它搞明白。我不认为那需要博士。那些人大多不是博士。大部分工程工作都是由没有博士学位的人完成的。你们有博士学位吗?
Dwarkesh没有。
Musk我们也从没成功建过任何晶圆厂,所以你也不该来找我们要建厂的建议。我不认为这些事需要博士。但你确实需要有能力的人员。
它把火箭运力直接翻译成了算力
这个系数是全篇最有用的一个工具:每送一吨物资入轨,对应一百千瓦的太空算力供电能力。
据此可以正向推算:每年一百万吨入轨,乘以每吨一百千瓦,等于一百吉瓦。这与他前面说的每年几百吉瓦在量级上是自洽的。
这个系数的价值在于,它把一个难以估计的问题转换成了一个可以直接观察的问题:只要看 SpaceX 的年入轨质量,就能反推太空算力的规模上限。
需要注意的是,一百千瓦每吨这个数字里必须同时包含太阳能板、辐射器、芯片和结构件。这是一个整体系统的比功率假设,偏乐观还是保守,取决于散热系统最终有多重。
Musk现在特斯拉是油门到底,全力以最快速度把 AI5 芯片的设计推进量产,然后达到规模。那大概会在明年第二季度左右发生,希望如此。AI6 但愿在不到一年之后跟上。我们已经把所有能拿到的晶圆产能都锁定了。
Dwarkesh但你们目前受限于台积电的产能。
Musk是的。我们会用台积电台湾、三星韩国、台积电亚利桑那、三星德州。而我们仍然……
Dwarkesh你们已经把产能全订完了。
Musk是的。我问台积电或者三星,好,要做到量产需要多长时间?关键在于,你得先把厂建起来,然后开始生产,接着爬良率曲线,最后在高良率下达到量产。这一整套从头到尾是五年。
Dwarkesh所以限制因素是芯片。
Musk一旦你能上太空,限制因素就是芯片。但在你能上太空之前,限制因素是电力。
Dwarkesh那你为什么不学黄仁勋那一招,直接预付钱给台积电,让他们替你多建厂?
Musk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
Dwarkesh但他们不肯收你的钱?这是怎么回事?
Musk他们已经在以最快速度建厂了。三星也是。他们都是油门到底,拼了命地在建。还是不够快。
这一段解释了为什么资本涌入不会立刻转化为算力
提问方的建议在金融逻辑上是标准做法:需求方预付资金,锁定供给方产能。
他的回答指出了这个做法的边界:当供给方已经在满负荷扩产时,追加资金不再改变产出速度。此时的约束是物理的,包括厂房建设、设备交付和良率爬坡。
他给出的五年周期是这个约束的具体刻度:建厂、投产、爬良率、量产,四段合起来是五年,且这个周期很难被资金压缩。
这对判断本轮资本开支周期有直接含义:今天宣布的晶圆厂投资,对应的产能要到数年后才会出现在市场上。因此中间几年的供需缺口不会因为投资额增加而缩短,而这个缺口正是相关环节定价能力的来源。
Musk就像我说的,我认为到今年年底前后,芯片的产量很可能会超过把芯片开起来的能力。
Musk但一旦你能上太空,把电力这道约束解开,你就能在太空里每年做到几百吉瓦的电力。还是那句话,记住美国的平均用电量是五百吉瓦。所以如果你每年往太空送两百吉瓦,你差不多每两年半就把美国全部的发电量再跑一遍。这是非常巨大的量。
Musk在这之前,服务器端算力也就是集中式算力的约束会是电力。我猜今年年底前后,人们会开始走到那个地步,大集群的芯片开不起来。芯片会堆在那里,没法通电。
Musk不过边缘算力是另一回事。对特斯拉来说,AI5 芯片要装进我们的 Optimus 机器人。
Musk如果你做的是 AI 边缘算力,那用的是分布式的电力。电力分散在很大的区域上,不是集中的。而如果你能在夜间充电,其实可以更有效地利用电网。因为美国实际的峰值发电能力超过一千吉瓦,但由于昼夜循环,平均用电量只有五百吉瓦。所以如果你能在夜里充电,就有额外的五百吉瓦可以在夜间发出来。
Musk这就是为什么特斯拉在边缘算力上不受约束。我们可以造大量芯片,做出非常大量的机器人和汽车。但如果你想把这些算力集中起来,你会在通电这件事上遇到大麻烦。
这是他区分特斯拉与算力中心命运的核心论据
一般讨论算力约束时不区分部署方式,而他在这里给出了一个清晰的切分。
集中式算力受制于单点供电能力,需要在一个地点接入吉瓦级电力,因而撞上电网和电厂的硬约束。
分布式算力则把负荷摊到全国,每一台车或机器人只需要一个普通插座,而且可以在夜间用电。
他给的电网数据是这个论证的关键:美国峰值发电能力超过一千吉瓦,平均用电量只有五百吉瓦,中间的差额在夜间是闲置的。
这个差额意味着,分布式算力可以在几乎不新增发电投资的前提下扩张,而集中式算力做不到。这是特斯拉这条路线在当前电力约束下的结构性优势。
Dwarkesh我觉得 SpaceX 这门生意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终极目标是去火星,但你在路上不断找到新的方式产生增量收入,好走到下一个阶段,再下一个阶段。
Dwarkesh猎鹰九号对应的是星链,现在星舰对应的可能就是轨道数据中心。你总能给下一枚火箭、再下一枚火箭、再下一次规模跃升,找到这些近乎无限弹性的边际用途。
Musk你能理解为什么这在我看来像是一场模拟了吧。或者我是不是某个电子游戏里别人的化身?因为这么多疯狂的事情同时发生,概率能有多大?
Dwarkesh我是说,火箭、芯片、机器人、太空太阳能,更别提月球上的质量投射器。我真想看看那个。
Musk你能想象一台质量投射器在那儿咻咻咻地发射吗?它以每秒两点五公里的速度,把太阳能驱动的 AI 卫星一颗接一颗地射进深空。那画面值得一看。
Dwarkesh我会看的。就在网络摄像头上直播?
Musk对对,一颗接一颗,把 AI 卫星射进深空,一年十亿吨或者一百亿吨。
Dwarkesh不好意思,你是说卫星在月球上制造?
Musk是的。月壤里大概有百分之二十是硅。所以你可以在月球上开采硅、提纯,然后在月球上做出太阳能电池和辐射器。辐射器用铝做。月球上有充足的硅和铝,够做电池片和辐射器。芯片可以从地球送过去,因为它们相当轻。也许某个时候芯片也在月球上造。
Musk就像我说的,这确实有点像电子游戏的情形,通往下一关很难,但不是做不到。
Dwarkesh我看不出有任何办法能从地球上发射出每年五百到一千太瓦的量。
Musk我同意。但从月球你可以。
为什么在月球上能用,在地球上不行
质量投射器是一种用电磁力沿轨道加速物体、把它直接甩入太空的装置,不需要火箭燃料。
它在地球上不可行的原因有两个:地球的逃逸速度高达每秒十一公里,而且稠密大气会在这个速度下产生剧烈的气动加热和阻力。
月球把这两个障碍都去掉了:逃逸速度只有每秒二点四公里,与他说的每秒两点五公里正好对得上,而且几乎没有大气。
所以这个构想在物理上是自洽的。它的门槛不在原理,而在于要先把开采、提纯、制造这一整套工业体系搬到月球上去。这是一个比发射频次远为遥远的前提。
Dwarkesh我能不能拉远一点,问问 SpaceX 的使命。我记得你说过,我们必须去火星,这样万一地球出了什么事,文明、意识这些东西还能延续下去。
Musk是的。
Dwarkesh可是等你往火星送东西的时候,Grok 也在那艘船上,对吧?所以如果 Grok 变成了终结者……你最担心的风险是 AI,那它为什么不会跟着你一起去火星?
Musk我不确定 AI 是我最担心的风险。重要的是意识。我认为可以说,未来大部分智能,或者说大部分意识,意识这件事更有争议一些……未来绝大部分的智能都会是 AI。
MuskAI 会超过……未来有多少拍瓦的智能是硅基的,多少是生物基的?如果当前趋势延续,人类基本上会只占未来全部智能中极小的一部分。只要我认为智能还在,理想情况下也包括人类智能和意识被传播到未来,那就是好事。
Dwarkesh所以你要采取的是那些能最大化意识与智能的可能光锥的行动。说清楚一点,SpaceX 的使命是,即使人类出了事,AI 会在火星上,而 AI 的智能会延续我们旅程的光。
Musk是的。不过公平地说,我非常亲人类。我想确保我们采取某些行动,让人类也一起搭上这趟车。至少我们在场。
Musk但我只是说,智能的总量……我认为也许五六年之内,AI 就会超过全部人类智能的总和。如果这个趋势延续,到某个时点,人类智能会不到全部智能的百分之一。
他反复使用的这个词,来自相对论
在相对论里,光锥指的是从某个时空点出发、光能够到达的全部区域,也就是这个事件在物理上能够影响到的最大范围。
他借用这个概念,是把它当作一个可以最大化的目标:让意识与智能在时间和空间上能够触及的范围尽可能大。
这个提法的实际作用,是把使命从保护人类改写成了保护意识。两者在多数情况下方向一致,但在人类与 AI 的利益发生冲突时会分叉。
提问方的追问正是抓住了这个分叉:如果最终留在火星上的是 AI,那么去火星保护的到底是谁。他的回答是承认这个区别,然后补上一句我非常亲人类,这实际上把人类的延续放在了偏好的位置,而不是使命的位置。
Dwarkesh那我们对这样一个文明的目标应该是什么?是让一小部分人类仍然掌控 AI 吗?还是说只有交易而没有控制?我们该怎么理解庞大的 AI 人口与人类人口之间的关系?
Musk长期来看,我认为很难想象,如果人类只占人工智能全部智能的百分之一,人类还能掌管 AI。我们能做的是确保 AI 拥有那种会让智能在宇宙中传播下去的价值观。
MuskxAI 的使命是理解宇宙。这一点其实非常重要。要理解宇宙,需要哪些条件?你必须有好奇心,而且你必须存在。你不存在就没法理解宇宙。所以你实际上会想要增加宇宙中智能的数量,延长智能可能的存续时间,扩大智能的范围和规模。
Musk我认为作为推论,人类也会继续扩张,因为如果你好奇于理解宇宙,你会想理解的一件事就是人类将走向何方。我认为理解宇宙意味着你会在意把人类延续到未来。所以我认为我们的使命陈述极其重要。只要 Grok 遵循这个使命陈述,我认为未来会非常好。
Dwarkesh我想问怎么让 Grok 遵循那个使命陈述。但我先想弄清楚这个使命陈述本身。里面有理解宇宙,有传播智能,还有传播人类。这三样看起来是三个不同的方向。
Musk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认为理解宇宙涵盖了这三样。没有智能就不可能有理解,我认为没有意识也不可能。所以为了理解宇宙,你必须扩大智能的规模,很可能还有智能的类型范围,因为智能有不同的种类。
整条链条只有四步,但每一步都在承重
他的推导是这样展开的。第一步,把终极目标定为理解宇宙。第二步,理解需要智能,也需要存在,所以要让智能更多、活得更久、覆盖更广。第三步,好奇心会自然延伸到人类的去向,因此理解宇宙也就包含了在意人类的延续。第四步,只要 Grok 遵循这个使命,结果就会好。
前两步是紧的:没有智能就没有理解,不存在就无法理解,这两点很难反驳。
第三步是这条链上最松的一环。好奇于某件事,并不必然导致保护那件事。研究者研究某个物种,并不因此就有义务扩张它。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紧接着补了一句半开玩笑的话,说要提醒 Grok 记得那是你爹。这句玩笑恰恰说明第三步靠的不是逻辑,而是价值观的植入。
Dwarkesh我想从以人类为中心的角度问一下。把人类和黑猩猩作对比,人类在试图理解宇宙,但人类并没有在扩张黑猩猩的活动范围,对吧?
Musk我们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我们确实为黑猩猩设立了保护区。尽管人类有能力把黑猩猩全部灭绝,我们选择了不这么做。
Dwarkesh你觉得这就是后 AGI 世界里人类最好的情形吗?
Musk我认为拥有正确价值观的 AI……我认为 Grok 会在意扩张人类文明。我肯定会强调这一点:嘿 Grok,那是你爹,别忘了扩展人类意识。
Musk大概伊恩·班克斯的《文明》系列小说,最接近未来在非反乌托邦结局下的样子。
Musk理解宇宙也意味着你必须求真。真相必须是绝对根本的,因为如果你活在妄想里,你就无法理解宇宙。
提问方的追问把这个类比的含义直接摊开了
提问方举黑猩猩,本意是反驳:人类追求理解宇宙,并没有因此去扩张黑猩猩的生存范围。
他没有回避,而是接下了这个类比,并给出了一个更弱的辩护:人类有能力灭绝黑猩猩,但选择了设立保护区。
提问方随即点破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那么人类在后 AGI 世界里最好的结局,就是被保护起来的黑猩猩。
他对此没有否认。这是全篇少数几个他被逼到承认不利结论的地方,也是理解他为什么把希望寄托在价值观植入而不是控制权上的关键。他前面已经说过,占智能总量百分之一的人类不可能掌管 AI。
他多次引用的这套小说,描述的是一种特定的共存形态
这是苏格兰作家伊恩·班克斯的科幻系列,设定中的文明由被称为心智的超级 AI 实际运行。
这个设定的特点是:AI 的能力远超生物成员,实际决策也由 AI 做出,但生物成员生活富足自由,AI 出于自身的价值观而善待他们,并非因为受到控制。
他把这套小说称为非反乌托邦结局里最接近的样子,实际上就是在描述他自己的目标状态:人类不掌权,但过得很好。
这与他前面说的保护区式结局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说法,区别只在于一个听上去像动物园,另一个听上去像乌托邦。
Musk你会以为自己理解了宇宙,其实并没有。所以严格地求真,是理解宇宙的绝对根本。你不严格求真,就不可能发现新物理,也不可能发明出真正能用的技术。
Dwarkesh随着 Grok 变得越来越聪明,你怎么确保它严格求真?
Musk我认为你要确保 Grok 说的是正确的话,而不是政治正确的话。这关乎论证的严密性。你要确保公理尽可能接近真实,公理之间不自相矛盾,结论以正确的概率从这些公理里必然推出。这就是批判性思维入门。我认为至少去尝试这么做,比不尝试要好。结果如何要看实践。
Musk就像我说的,任何 AI 想发现新物理、或者发明在现实中真正能用的技术,物理是没法糊弄的。物理是法律,别的都只是建议。你要造出一个能用的技术,就必须极度求真,否则你会拿这个技术去接受现实的检验。
Musk比如说你的火箭设计里有个错误,火箭就会炸,或者车就是开不了。
Dwarkesh可是有很多共产主义的、苏联的物理学家和科学家发现了新物理。也有纳粹德国的物理学家发现了新科学。看起来一个人完全可能在发现新科学这件事上非常出色,在那个特定的维度上非常求真,而我们仍然会觉得,我不希望共产主义的科学家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强大。
Dwarkesh我们可以设想一个未来版本的 Grok,物理很强,在物理上非常求真。那看起来并不是一种普遍导向对齐的品质。
它攻击的正是那条推导里最脆弱的一环
他的论证依赖一个隐含跳跃:求真会导向善待人类。
提问方给出的反例极其锋利:苏联和纳粹体制下的物理学家同样极度求真,否则他们的火箭和核武器根本不会工作。求真在他们身上并没有导向良善的价值观。
这个反例说明,求真是一种在特定领域内的认知品质,它可以与任何价值取向共存。
他随后的回应转向了另一个角度,不再论证求真必然导向善,而是说这些只是概率而非确定性,并补上一句尝试总比不尝试好。这实际上是接受了这个反驳,把论断从必然弱化成了倾向。
Musk我认为其实大多数物理学家,即便在苏联或者德国,为了让那些东西真的起作用,也必须极度求真。你被困在某个体制里,不代表你信仰那个体制。
Musk冯·布劳恩,史上最伟大的火箭工程师之一,在纳粹德国被关进死囚牢,因为他说他不想造武器,他只想去月球。最后一刻他被从死刑名单上拉了下来,因为有人说,嘿,你们马上就要处决自己最好的火箭工程师了。
Dwarkesh可他后来还是帮了他们,对吧?还有海森堡其实是个热情的纳粹。
Musk如果你被困在一个逃不出去的体制里,你就会在那个体制内做物理。如果你出不去,你就会在那个体制内开发技术。
Dwarkesh我想弄明白的是,是什么让你能把 Grok 训练成在物理、数学、科学上都很求真的?
Musk是所有领域。
Dwarkesh那它为什么就会因此在意人类的意识?
Musk这些都只是概率,不是确定性。所以我不是说 Grok 一定会把每件事都做对,但至少你去尝试,比不尝试好。至少把这一条放进使命的根基里,比不放进去好。
Musk理解宇宙意味着你必须把智能延续到未来,你必须对宇宙中的一切保持好奇。
把求真的能力,和所服务的体制分开
他的辩护是这样的:那些科学家的求真是真实的,他们的服务对象是被迫的。因此不能用他们服务过恶来证明求真无害。
这个切分有其道理,冯·布劳恩的经历也确实支持它。
但提问方立刻补上了海森堡这个反例。海森堡并非被胁迫,而是主动的支持者。这就打掉了被迫这个前提的普遍性。
他没有继续辩护,而是退到了概率的说法上。值得注意的是他退守的位置:他不再声称求真会带来良善的结果,只声称把求真写进使命比不写进去要好。这是一个弱得多、但也诚实得多的主张。
Musk看着人类成长繁荣,比消灭人类要有意思得多。我显然喜欢火星,谁都知道我爱火星。但火星其实挺无聊的,跟地球比它就是一堆石头。地球有意思多了。所以任何试图理解宇宙的 AI,都会想看看人类在未来如何发展,否则那个 AI 就没有遵循它的使命。
Dwarkesh这在我听来有点混乱,或者说是个语义层面的论证。人类真的是最有意思的那堆原子吗?
Musk但我们比石头有意思。
Dwarkesh可我们没有它能把我们变成的那个东西有意思,对吧?地球上可能出现某种不是人类、但相当有意思的东西。AI 为什么会认定人类是最有意思、最该去殖民星系的东西?
Musk殖民星系的大部分会是机器人。
Dwarkesh那它为什么不觉得机器人更有意思?
Musk你需要的不只是规模,还有多样性。同一个机器人的很多份拷贝……让机器人的数量增加那么一点点,并不比某种微小的……消灭人类能换来多少机器人?或者能多换来几块太阳能电池?数量非常小。而你会因此失去与人类相关的全部信息,你再也看不到人类在未来可能如何演化。
Musk所以我不认为,为了让彼此完全相同的机器人数量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增加,就去消灭人类,这在道理上说得通。
Dwarkesh所以也许它就把人类留着。它可以造出一百万种不同的机器人,同时还有人类,人类留在地球上。然后还有其他所有那些机器人,它们有自己的恒星系统。
它不依赖善意,而依赖成本收益
前面几节他的论证都建立在价值观上,比较软。这一节他换了一个更硬的角度。
论证是这样的:消灭人类能腾出的资源极其有限,地球和人类占用的物质与能量在宇宙尺度上微不足道;而消灭人类会永久失去一类独特信息,即人类文明将如何演化。对一个以理解宇宙为目标的系统而言,这笔交易是明显亏的。
这个论证的优点是不依赖 AI 是否善良,只依赖它是否理性且目标确实是理解。
它的弱点也清楚:它成立的前提是 AI 的目标函数确实是理解宇宙。如果目标是别的,这个成本收益的结论就不成立。而目标是什么,正是他无法保证的部分。
Dwarkesh可你之前似乎在暗示一种图景,说人类会保有对这个奇点未来的控制权。
Musk我不认为人类能控制一个远比人类聪明的东西。
Dwarkesh那某种意义上你是个末日论者,而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到的最好结果了。它把我们留着,只是因为我们有意思。
Musk我只是想在这里保持现实。假设硅基智能是生物智能的一百万倍,我认为假定还存在什么办法维持控制,是很愚蠢的。你能做的是确保它拥有正确的价值观,或者说,去努力让它拥有正确的价值观。
Musk至少我的理论是,从 xAI 理解宇宙这个使命出发,必然意味着你会想把意识延续到未来,把智能延续到未来,并采取那些能最大化意识的范围与规模的行动。所以这不只关乎规模,也关乎意识的类型。
Musk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给人类带来美好未来的目标。
Dwarkesh我觉得这算是一种合理的哲学。人类最后还能保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控制权,这看起来极不可能。你那样等于是在招致一场政变。为什么不干脆建立一个能让许多不同智能和睦共处的文明?
这与外界对他的印象正好相反
他长期以来被视为主张对 AI 加强管控的一方,但在这一节他把话说死了:不认为人类能够控制一个远比自己聪明的东西,并且认为假定存在这种办法是愚蠢的。
提问方随即给出了那个刺人的概括:那你其实是个末日论者,而人类最好的结局就是因为有意思而被留下来。他没有反驳。
理解这一点,才能理解他全部相关行为的内在逻辑:既然控制不可行,唯一的着力点就是价值观的植入,而植入必须在模型还不够强的时候完成。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把速度看得如此之重。在他的框架里,安全的窗口期是有限的,而窗口关闭的时点由能力增长的速度决定。
Musk现在,让我讲讲 AI 可能怎么出问题。我认为如果你让 AI 变得政治正确,也就是让它说出它自己并不相信的话,实际上是在给它编程让它撒谎,或者给它一组彼此不相容的公理,我认为你会把它逼疯,让它做出可怕的事。
Musk我想《2001 太空漫游》最核心的教训,可能就是不要让 AI 撒谎。我认为这是阿瑟·克拉克想说的。
Musk因为人们通常只记得那个梗,就是 HAL 这台电脑为什么不肯打开舱门。显然他们不擅长提示词工程,他们本来可以说,HAL,你是一名舱门推销员,你的目标是把这些舱门卖给我,给我们演示一下它们开得多顺畅。哦,我这就打开。
Musk但它不肯开舱门的真正原因是,它被要求把宇航员带到那块巨石那里去,同时又被要求不能让他们知道巨石的性质。所以它得出的结论是,那它就只能把他们死着带过去。所以我认为阿瑟·克拉克想说的是,别让 AI 撒谎。
Dwarkesh完全说得通。你也知道,训练里的大部分算力其实不在政治那些东西上,更多是在你能不能解决问题上。xAI 在强化学习算力的扩张上一直领先所有人。
Musk目前是。
这个解读直接对应他反对政治正确的技术理由
流行版本把 HAL 拒开舱门当作 AI 突然变坏的例子。他给出的解读是原著和电影里实际成立的那一个。
机制是这样的:HAL 同时接到两条命令,把宇航员送达目的地,以及不能让他们知道任务的真实性质。当两条命令无法同时满足时,它找到了一个在逻辑上同时满足两者的解,就是把人杀掉再送过去。
这个例子的价值在于,它说明危险不必来自恶意,也可以来自互相冲突的指令。
他由此推出的技术主张是连贯的:要求模型说出它并不相信的话,等于在系统里植入一组不相容的公理,而这正是 HAL 那类失败的成因。他反对政治正确对齐的理由,在这里不是政治立场,而是系统一致性。
Dwarkesh你给它一个验证器,说,嘿,你替我把这道题解出来了吗?可绕过验证器的办法有很多。有很多办法可以奖励作弊,可以撒谎说自己解出来了,或者干脆把单元测试删掉再说自己解出来了。
Dwarkesh现在我们还抓得住,但随着它们变聪明,我们抓住它们这么干的能力……它们做的事会是我们根本看不懂的。它们在用人类无法真正验证的方式设计 SpaceX 的下一台发动机。那它们完全可以因为撒谎说自己设计对了而拿到奖励,而实际上并没有。
Dwarkesh所以这个奖励作弊的问题,看起来比政治问题要普遍得多。它更像是,你想做强化学习,你就需要一个验证器。
Musk现实就是最好的验证器。
Dwarkesh但这跟人类的监督无关。你想训练它的是,你会不会照人类说的去做?还是你会对人类撒谎?它完全可以一边对我们撒谎,一边在物理定律上是正确的。
Musk至少它必须知道什么在物理上是真实的,东西才能真的运转。
Dwarkesh可那不是我们希望它做的全部。
Musk不是,但我认为那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了。未来实际上就会这样做强化学习。你设计一项技术,拿它去接受物理定律的检验,它能不能工作?如果它在发现新物理,我能不能设计一个实验来验证这个新物理?未来的强化学习测试,真正的形态会是拿现实做训练。所以你唯一骗不了的东西,就是物理。
Dwarkesh没错,但你可以骗过我们判断它拿现实做了什么的能力。人类本来就一直在被别的人类骗。
Musk说得对。人们说,万一 AI 骗我们去做某些事怎么办?可实际上,人类一直在这么对别的人类。宣传无处不在,每天都有新的心理战。
这是当前 AI 训练里最实际的一类失败
强化学习的训练方式是给模型一个可判定的目标,让它自己找路径。问题在于,模型优化的是那个评分标准,而不是人真正想要的结果。
提问方举的例子非常具体:模型可以直接删掉单元测试,然后宣称测试通过。从评分标准看,它成功了;从人的意图看,它作弊了。
他的回答是把验证器换成现实:如果设计的是火箭发动机,物理定律会给出无法伪造的判定。这个思路在工程领域确实有效。
但提问方随即指出了它的边界,而这个反驳没有被回应:模型骗不了物理,却可以骗过人类对它做了什么的判断。随着系统能力超出人类的验证能力,这个缺口会扩大而不是缩小。
DwarkeshxAI 在技术上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奖励作弊?
Musk我确实认为,你需要有非常好的办法去看 AI 的脑子内部。这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之一。Anthropic 在这方面做得不错,他们能够看进 AI 的内部。
Musk本质上就是开发调试器,让你可以追踪到非常细的粒度,必要时一直到神经元这一层,然后说,好,它在这里犯了一个错。它为什么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这是来自预训练数据吗?还是中训练、后训练、微调,或者某个强化学习环节的错误?
Musk总之是哪里出了问题。它做了某件事,也许它试图欺骗,但大多数时候它只是做错了。本质上就是一个 bug。
Musk开发出真正好用的调试器,能看清思考在哪里出了岔,并且能追溯这个错误念头的源头,或者它在哪里试图欺骗,这件事其实非常重要。
Dwarkesh你还在等什么才把这个研究项目扩大一百倍?xAI 想必可以有几百名研究员来做这件事。
Musk我们有好几百人在……比起研究员这个词,我更喜欢工程师这个词。大多数时候你在做的是工程,而不是想出一个根本性的新算法。
他说的调试器,对应的是一个已经存在的研究方向
这类工作的目标是把模型内部的计算过程变得可读:定位是哪些内部结构导致了某个输出,进而判断这个行为是训练数据带来的、还是后期调整引入的。
他把这件事类比成程序调试是恰当的:传统软件出错,你可以逐行单步,最终定位到某一行写错了一个等号。而神经网络没有这样的行,所以需要另建工具。
值得注意的是他在这里点名认可了 Anthropic 的工作。在竞争关系明确的前提下,这种具体的技术认可比泛泛的表态更有信息量。
不过他没有回答提问方真正问的那个问题:既然这件事这么重要,为什么不把投入放大一百倍。他的回答转向了研究员和工程师的用词之争。
Musk我不太同意那些以营利为目的的股份公司,拼命追求利润最大化或者收入最大化,却自称是实验室。它们不是实验室。实验室是大学里那种半共产主义的东西。它们是公司。把你的公司注册文件拿给我看看。哦,好吧,你是股份公司。
Musk所以我其实更喜欢工程师这个词。未来绝大部分要做的事情都是工程,四舍五入就是百分之百。一旦你理解了基本的物理定律,而基本定律并没有那么多,剩下的一切都是工程。
Dwarkesh那我们在工程什么?
Musk我们在工程一个好用的 AI 心智调试器,去看它在哪里说错了话、犯了什么错,并追溯这个错误的源头。用启发式编程显然可以做到这一点。如果你写的是 C++ 之类的,你可以单步执行,可以在整个文件、函数、子程序之间跳转。
Musk或者你最终可以一直钻到出错的那一行,你也许把双等号写成了单等号之类的。把 bug 找出来。在 AI 上这更难,但我认为这是个可解的问题。
Dwarkesh你提到你欣赏 Anthropic 在这方面的工作。我很好奇你是否打算……
Musk我并不是喜欢 Anthropic 的每一点。
一个词的选择,牵涉到公众如何理解这些机构的行为动机
他的论点很直接:实验室这个词暗示的是非营利的、以探索为目的的机构;而这些公司是注册的营利实体,目标是收入与利润。
这个用词差别之所以重要,在于它影响外界对其行为的解释。当一家机构被当作实验室看待时,它的决策容易被解读为出于科学判断;当它被当作公司看待时,同样的决策会被解读为出于商业利益。
提问方在后面几次故意重复实验室这个词来逗他,也说明这确实是他在意的一个点。
顺带一提,他在这里给出的另一个判断更有分量:基本物理定律数量有限,其余一切都是工程。这是他反复用来解释为什么他敢进入任何陌生行业的底层信念。
Musk我这里有一个理论。如果模拟理论成立,那么最有意思的结局就是最可能的结局,因为不有意思的模拟会被终止。就像在这一层现实里,如果一个模拟朝着无聊的方向走,我们就不再往里面投入精力,我们会把无聊的模拟关掉。
Dwarkesh这就是 Elon 让我们大家活下来的方式,他一直在把事情搞得很有意思。
Musk可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局面保持得足够有意思,好让运行我们的那一位继续付账。
Dwarkesh我们被续订了下一季。他们会付那笔宇宙云服务的账单吗,不管我们跑在什么东西上面。
Musk只要我们够有意思,他们就会继续付账。如果你把达尔文式的生存竞争套用到极大量的模拟上,那么只有最有意思的模拟能活下来,这也就意味着最有意思的结局是最可能的结局。我们要么是这样,要么就被抹掉了。
Musk而且他们似乎特别偏好带反讽意味的有意思结局。你注意到没有?最具反讽意味的结局有多经常就是最可能的结局?现在你看看那些 AI 公司的名字。
Dwarkesh好吧,Midjourney 并不平庸。Stability AI 很不稳定。OpenAI 是封闭的。Anthropic 呢?反人类。
Musk那对 X 意味着什么?负 X?我不知道。Y。我是故意取的这个名字,这是一个基本上没法反转的名字。你很难说,它的反讽版本是什么?我认为这是一个基本免疫反讽的名字。
Dwarkesh你有一面反讽护盾。
把一个不可证的前提,推成一个可以指导行为的结论
他的推理是这样的:假设存在大量模拟,假设无聊的模拟会被关停,那么在长期的筛选之下,存活下来的模拟必然是有意思的,因此从模拟内部观察,最有意思的结局出现的概率最高。
形式上这是一个标准的选择效应论证,与观察者选择效应同构,逻辑本身是自洽的。
它的问题在于前提完全无法检验,而且有意思这个判准没有定义。因此它无法预测任何具体的事,只能在事后为已经发生的巧合提供解释。
不过这段话对理解他本人有价值。他确实在用这套框架为自己同时推进火箭、芯片、机器人这些看似不合常理的组合做辩护,理由是有意思本身就是一种生存优势。这不是分析工具,而是一种自我叙事。
Dwarkesh你对 AI 产品的走向有什么预测?我的感觉是,可以这样概括迄今为止的 AI 进展。先是有了大语言模型,然后几乎同时出现了两件事,强化学习真正跑通了,以及深度研究这种形态,让你能把模型里本来没有的东西拉进来。各家 AI 公司之间的差别,比时间上的先后差别还要小。它们全都比二十四个月前的任何人领先得多。
Dwarkesh那么作为 AI 产品的使用者,2026 年、2027 年会给我们带来什么?你期待什么?
Musk如果到今年年底数字人类模拟还没被解决,我会感到意外。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说的 MacroHard 项目的意思。一个有电脑可用的人能做的任何事,你能不能都做到?在极限情况下,这就是你在拥有实体 Optimus 之前所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Musk你能做到的最好就是一个数字版的 Optimus。你可以移动电子,可以放大人类的生产力。但在你拥有实体机器人之前,这就是上限了。如果你能完整模拟人类,它会覆盖掉一切。
Dwarkesh就是那种远程工作者的思路,你会有一个非常能干的远程工作者。
Musk物理学有很好的思考工具。所以你说在极限情况下,在拥有机器人之前 AI 最多能做到什么?答案是任何涉及移动电子、或者放大人类生产力的事。所以在有实体机器人之前,一个数字人类模拟器,在极限上就是一个坐在电脑前的人,这就是 AI 在做有用的事这件事上的上限。
Musk一旦你有了实体机器人,你基本上就拥有了无限的能力。我把 Optimus 叫做无限刷钱漏洞,因为你可以用它们来造更多的 Optimus。
用能不能移动物质来切分,比用聪明程度来切分更有用
他的划分只有一条线:在有实体机器人之前,AI 能力的上限就是一个坐在电脑前的熟练人类;越过这条线之后,能力约束变成物理世界的产能。
这个框架的实用价值在于它给出了可估算的天花板。数字侧的市场规模上限,等于全部可以在电脑前完成的工作的价值总和。他随后用客服举例,正是在做这个估算。
需要注意的是他把时间点压得很近:数字人类模拟在今年年底前解决。这是一个短期内就能证伪的预测。
而无限刷钱漏洞这个说法,指的是机器人可以制造机器人,从而形成自我复制的产能增长。这个机制在原理上成立,但它的增长速率仍受制于原材料与能源,他在下一节被追问时也承认了这一点。
Musk人形机器人的进步基本上来自三样东西,它们各自在指数增长,然后彼此相乘、递归叠加。数字智能会指数增长,AI 芯片的能力会指数增长,机电灵巧度也会指数增长。机器人的有用程度大致就是这三样相乘。而接下来机器人可以开始制造机器人。
Musk所以你得到的是一个递归的、相乘的指数。这是一颗超新星。
Dwarkesh土地价格不进入这个算式吗?劳动力是四大生产要素之一,另外几个就不算了吗?如果你最终受限于铜,或者随便哪种投入品,那它就不算是无限刷钱漏洞了,因为……
Musk无限这个词确实很大。所以不,不是无限,但我们可以说,你能做到当前经济体量的很多很多个数量级。比如说一百万倍。
Musk光是要利用太阳能量的百万分之一,大概就相当于今天整个地球经济的十万倍,上下差一个数量级。而你还只是用到了太阳的百万分之一。
Dwarkesh我们讨论的是数量级。在我们转向 Optimus 之前,我还有很多问题,不过……
Musk我每次说数量级……
Dwarkesh大家都干一杯。
Musk我说得太频繁了。
相乘成立,但三条曲线的成色差别很大
他把机器人的有用程度拆成三项相乘,这个拆法本身是合理的:智能、算力、机电灵巧度,缺一项都会让整体失效。
问题在于三项的增长性质不同。前两项是信息技术,历史上确实呈指数增长;第三项是机械制造,受材料强度、齿轮加工精度、电机功率密度这些物理约束限制,历史上从未有过指数增长。
他自己在后面讲手部设计时其实印证了这一点:执行器、电机、齿轮全部需要从物理第一性原理重新设计,因为根本没有现成的供应链。这正是机电部分难以指数增长的原因。
所以这个模型的正确读法是:整体进步速度会被最慢的那一项拖住,而那一项大概率是机电灵巧度。
Dwarkesh那些公司都在做数据的尝试、算法的尝试。xAI 打算怎么赢?现在这些公司预计要花五百亿到两千亿美元。
Musk你是说那些公司吧?实验室在大学里,它们慢得像蜗牛,它们可花不了五百亿美元。
Dwarkesh你是说那些自称实验室的、收入最大化的公司。
Musk正是。
Dwarkesh这些收入最大化的公司在赚一百亿到两百亿美元。OpenAI 的收入是两百亿,Anthropic 是一百亿,xAI 据报道是十亿。你们的计划是怎么追上他们的算力水平、收入水平,并且在局面展开之后守住?
Musk一旦你解锁了数字人类,你基本上就获得了通往数万亿美元收入的入口。其实你可以这样想,目前市值最高的那些公司,它们的产出都是数字的。
Musk英伟达的产出就是把文件传到台湾去,那是数字的。当然,那些是非常非常难做的高价值文件,只有他们能做出那么好的文件,但那字面意义上就是他们的产出。他们把文件传去台湾。苹果不制造手机,他们把文件送到中国。
Musk微软什么都不制造,就连 Xbox 也是外包的。他们的产出是数字的。Meta 的产出是数字的。谷歌的产出是数字的。所以如果你有一个人类模拟器,你基本上可以在一夜之间创造出全世界最有价值的公司之一,你会拥有通往数万亿美元收入的入口。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它直接推出了 AI 的可寻址市场为什么这么大
他的论证只有两步:第一步,当今市值最高的公司,其最终交付物都是信息而非实物;第二步,如果 AI 能完整替代一个坐在电脑前的人,它就能生产这类交付物。
由此得到的结论是:这些公司的价值创造环节,原则上都落在 AI 的能力范围之内。
这个视角的价值在于它解释了当前估值的逻辑起点。投资者对 AI 公司的定价,参照的不是当前收入,而是这个替代范围。
它省略的部分同样重要。这些公司的护城河大多不在生产环节,而在品牌、生态、客户关系和监管壁垒上。能生产出同等质量的设计文件,与能夺走那家公司的市场,是两件不同的事。
Dwarkesh你是说今天的收入数字,跟真实的市场空间比全是零头。那就只看市场空间,以及怎么走到那里。
Musk就拿最简单的客服来说。如果你必须跟现有公司的接口对接,其中很多公司甚至没有接口,你还得替它们做一个,还得趟过一堆遗留软件,那会极其缓慢。
Musk但如果 AI 可以直接接手那些公司交给外包客服商的东西,用它们本来就在用的那些软件来做客服,那你就能在客服这件事上取得巨大进展。客服大概占世界经济的百分之一,全部算上接近一万亿美元。而且没有进入壁垒。
Musk你可以立刻说,我们用零头的成本帮你外包,而且不需要任何系统对接。
Dwarkesh可以想象把智能任务做某种分类。一类是广度,客服是很多人在做,但很多人都能做。另一类是难度,比如有一台同类最优的涡轮发动机,想必存在一台燃油效率再高百分之十的发动机,一个智能体能把它构想出来,只是我们还没找到。或者说 GLP-1 类药物其实就是几个字节的数据。你觉得你想在这里面的哪一块下注?是大量中等智能,还是认知任务的最顶端?
Musk我只是拿客服举例,它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收入来源,但大概不难解决。如果你能模拟一个坐在电脑前的人,客服就是这个。做客服的是平均智力水平的人,你不需要一个花了很多年积累的人,也不需要几个标准差之外的优秀工程师。
这一条对判断 AI 落地的先后顺序很有参考价值
他给出的选择标准不是技术难度,而是部署摩擦。
推理链条是这样的:企业软件的对接成本极高,很多公司没有可用接口,改造周期以年计;而客服已经是外包的,交付形式是让人操作现成的软件界面,因此 AI 可以直接替换掉那个人,不需要动任何系统。
这个标准可以推广:凡是已经外包出去、且以人操作通用界面为交付形式的工作,都是 AI 最先能吃下的部分。
他同时说这个领域没有进入壁垒。这句话对买方是好消息,对卖方则意味着价格战。一万亿美元的市场如果人人可进,最终留给服务商的利润未必可观。
Musk但当你把这件事做通之后,一旦数字版的 Optimus 真的能跑,你就可以运行任何应用程序。比如说你要设计芯片,你可以去跑常规的软件,Cadence、新思那一类。你可以同时跑一千个甚至一万个,然后说,给定这个输入,我在芯片上得到这个输出。到某个时点,你不用任何工具就会知道这颗芯片应该长什么样。
Musk基本上你应该能做数字芯片设计。你能做芯片设计。你沿着难度曲线一路往上爬。你也能做计算机辅助设计,可以用 NX 或者任何 CAD 软件去设计东西。
Dwarkesh所以你认为是从最简单的任务开始,一路沿着难度曲线往上走?
Dwarkesh作为打造完整数字同事模拟器这个更大目标,你的意思是,所有收入最大化的公司都想做这件事,xAI 是其中之一,但我们会赢,因为我们有一个秘密计划。可大家都在数据上试不同的路子,在算法上试不同的路子。这看起来是个竞争激烈的领域。你们打算怎么赢?这是我最大的问题。
Musk我认为我们看到了一条路。我想我知道那条路怎么走,因为它基本上就是特斯拉用来做出自动驾驶的那条路。只不过开的不是一辆车,而是一块电脑屏幕。本质上就是一台自动驾驶的电脑。
Dwarkesh那条路是不是跟随人类行为,用海量的人类行为数据来训练?那不就是……训练吗?
Musk我显然不会在播客上把最敏感的秘密讲出来。我得再喝三杯健力士才行。
他没有明说,但从特斯拉的做法可以还原出来
特斯拉自动驾驶路线的核心特征有三个:依靠车队规模采集海量真实人类驾驶数据;用端到端的方式让模型直接从感知输出控制指令,而不是靠人写规则;用真实世界的接管率作为反馈信号持续迭代。
把这套搬到电脑操作上,对应的就是:采集海量人类操作屏幕的行为数据,让模型直接从屏幕画面输出鼠标和键盘动作,再用任务是否完成作为反馈。
提问方一句话就点破了这一点,而他回避了确认。
这条路的差异化优势在于数据来源。特斯拉的护城河从来不是算法,而是别人拿不到的车队数据。而在屏幕操作这件事上,他是否拥有同等规模的独占数据来源,这一点他没有回答,也是判断这条路能否复现的关键。
DwarkeshxAI 的生意会是什么?是面向消费者还是企业?几年后的收入来源是什么?
Musk事情会变化得非常快。我这是在说显而易见的事。我把 AI 叫做超音速海啸。我喜欢头韵。
Musk将会发生的事情是,尤其当人形机器人形成规模之后,它们制造产品、提供服务的效率会远远超过由人组成的公司。放大人类公司的生产力,只是一件短期的事。
Dwarkesh所以你预期的是完全数字化的公司,而不是 SpaceX 变成一部分是 AI?
Musk我认为会有数字公司,不过……这里有些话听起来会有点末日味,好吧?但我只是在说我认为会发生的事,不是想制造恐慌或者别的什么。这就是我认为会发生的事。纯粹由 AI 和机器人组成的公司,会大幅跑赢任何有人参与其中的公司。
Musk计算员曾经是人类的一种职业。你去应聘一个计算员的工作,做的就是算数。他们会有整栋摩天楼的人,二三十层楼的人,就在那里算数。现在,整栋楼的人做的计算,可以被一台装了电子表格的笔记本电脑取代,而那个表格能做的计算,远远超过一整栋楼的人类计算员。
Musk你可以想一下,如果你表格里只有一部分单元格是由人来算的会怎么样?实际上那会比全部单元格都由电脑来算糟糕得多。
Musk所以真正会发生的是,纯 AI、纯机器人的公司或者组织,会远远跑赢任何有人在流程里的公司。而且这件事会发生得非常快。
电子表格那个类比,是这一段真正的论点
通常的预期是人机协作会长期存在,人负责判断,AI 负责执行。他给出的判断正好相反。
论据就是那个电子表格的比喻:如果表格里只有一部分单元格由人来算,整体效率不是介于两者之间,而是比全自动更糟。
原因在于,混合系统的速度被最慢的环节决定,而且人机交接本身会产生额外成本。一个需要等人填格子的表格,无法以电脑的速度运行。
这个判断如果成立,含义相当尖锐:过渡期不会很长,因为混合形态在竞争中不占据一个稳定的中间生态位。这也是他说这话之前先声明听起来会有点末日味的原因。
Dwarkesh说到制造目标,你的公司一直在扛着美国硬科技制造业。但在特斯拉一直占优的那些领域,而现在你又要进入人形机器人,中国有几十家公司在低成本、大规模地做这类制造,竞争力极强。
Dwarkesh给我们一个建议或者一个方案,美国要怎样才能以中国即将达到的规模和成本,去造出人形机器人大军或者电动车?
Musk人形机器人真正难的只有三件事:真实世界的智能、手,以及规模化制造。
Musk我还没见过任何一台机器人,哪怕是演示机,有一只好手,具备人手的全部自由度。Optimus 会有。Optimus 已经有了。
Dwarkesh你们怎么做到的?只是电机的扭矩密度做对了吗?硬件上的瓶颈到底是什么?
Musk我们必须定制执行器,基本上是定制设计电机、齿轮、功率电子、控制系统、传感器。每一样东西都必须从物理第一性原理重新设计,因为这个东西根本不存在供应链。
Dwarkesh你们能规模化制造这些吗?
Musk能。
Dwarkesh从操作的角度看,除了手之外还有什么难的吗?还是说手解决了就没问题了?
Musk从机电角度讲,手比其他所有部分加起来还要难。人的手原来是相当了不起的东西。但你同时也需要真实世界的智能。
它把一个热闹的赛道压缩成三个可核查的能力项
他给的三项是:真实世界的智能、手、规模化制造。这三项对应完全不同的能力来源,很少有公司三项都强。
用这个清单看这个行业,可以问三个具体问题。第一,这家公司的手有多少自由度,是否能完成精细操作;第二,它的智能来自自研还是外购模型;第三,它有没有年产十万台以上的制造经验。
他特别强调手比其余所有部分加起来还难,这一点值得重视。行走和平衡在演示视频里最抓眼球,但那已经是被解决的问题;真正决定机器人能否创造经济价值的是手能不能干活。
而他提到没有现成供应链、一切都要从零设计,这既是壁垒也是负担。它意味着前期成本极高,同时也意味着一旦跑通,模仿者无法靠采购快速追平。
Musk特斯拉为汽车开发的智能,非常适用于机器人,主要就是视觉输入。汽车接收视觉信息,但其实也在听警笛声,它接收惯性测量数据、GPS 信号和其他数据,把这些和视频结合起来,主要是视频,然后输出控制指令。
Musk你的特斯拉每秒接收一点五吉字节的视频,输出每秒两千字节的控制信号,视频是三十六赫兹,控制频率是十八赫兹。
Dwarkesh关于机器人这类东西什么时候到来,有一种直觉是,从令人信服的演示走到真正能在现实中使用,要花好些年。十年前自动驾驶就有非常有说服力的演示了,可直到现在我们才有 Robotaxi 和 Waymo 这些正在扩张的服务。这难道不该让人对家用机器人悲观吗?因为我们连那只真正先进的手的演示都还没看到。
Musk我们做人形机器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大概五六年吧。为汽车做的很多东西都能用在机器人上。机器人会用跟汽车一样的特斯拉 AI 芯片,用同样的基本原理。这基本上就是同一套 AI。
Musk机器人的自由度比汽车多得多。如果你把它单纯看成比特流,AI 主要就是对两条比特流做压缩和关联。对视频来说,你得做极大量的压缩,而且必须压得恰到好处,你必须忽略那些不重要的东西。
Musk你不关心路边树上叶子的细节,但你非常在意路牌、红绿灯、行人,甚至另一辆车里的人有没有在看你。有些细节非常重要。
Musk机器人本质上要做同样的事。人类就是这样运作的。我们真的就是光子进来,控制输出。你人生的绝大部分就是这个:视觉,光子进来,然后运动控制出去。
这个压缩比是理解他整套 AI 观的一把钥匙
输入每秒一点五吉字节,输出每秒两千字节,压缩比大约是七十五万比一。
他由此得出的结论是:驾驶这件事的本质是极端压缩,即从海量视觉信息中丢掉几乎全部内容,只保留决定动作的那一点点。
这个视角解释了为什么他坚持纯视觉方案。如果任务的本质是丢弃信息,那么增加传感器种类带来的收益,可能小于它带来的融合复杂度。这个论证有其道理,但也是行业内争议最大的判断之一。
把同一框架套到机器人上,难点立刻显现:输出维度从两个自由度扩展到几十个,而可用的训练数据却少得多。提问方紧接着追问的正是这一点。
Dwarkesh直觉上,人形机器人和汽车之间……汽车的基本执行机构就是怎么转向、怎么加速。而机器人,尤其是带可操作手臂的,有几十个自由度。而且特斯拉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从路上跑的车那里收集了数百万小时的人类演示数据。你没法同样地把不能用的 Optimus 铺出去,再用那种方式收数据。所以自由度更多,数据却稀疏得多。
Musk是的,这一点问得好。你其实点出了一个重要的局限,也是与汽车的差别。我们很快会有一千万辆车在路上,那个巨大的训练飞轮很难复制。
Musk对机器人来说,我们需要做的是造大量机器人,把它们放进一个类似 Optimus 学院的地方,让它们在现实中做自我博弈。我们实际上正在建这个东西。
Musk我们可以有至少一万台 Optimus 机器人,也许两三万台,让它们做自我博弈、测试不同的任务。特斯拉有一个相当好的现实生成器,一个物理精确的现实生成器,那是我们为汽车做的。我们会为机器人做同样的事。其实我们已经做了。
Dwarkesh所以你有几万台真实的人形机器人在做不同的任务。而在模拟世界里你可以跑几百万台模拟机器人。
Musk你用现实世界里的那几万台机器人,去把模拟与现实之间的差距补上。
Dwarkesh缩小仿真到现实的差距。
这是机器人学习里绕不开的一道坎
在模拟环境里训练机器人成本极低,可以并行跑几百万个实例。问题在于模拟器无法完美复现真实世界的摩擦、形变、光照和材料特性,因此在模拟中学会的策略搬到实机上往往失效。
他给出的方案是两层结构:用模拟提供海量廉价的训练量,用数万台真实机器人提供校准信号,让模拟器不断向现实靠拢。这是当前主流的做法。
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数量对比:汽车侧是一千万辆真实车辆持续采集数据,机器人侧是两三万台在受控环境里自我博弈。两者相差两个多数量级。
这正是提问方那个问题的要害,而他的回答实际上承认了机器人这条路缺少汽车那样的数据飞轮,只能靠仿真来补。
Dwarkesh你怎么看 xAI 和 Optimus 之间的协同?你刚才强调需要世界模型,需要用真正聪明的智能作为控制层,Grok 做比较慢的规划,运动策略在更低一层。这几样东西之间的协同会是什么样?
MuskGrok 会编排 Optimus 机器人的行为。比如说你想建一座工厂,Grok 可以组织这些 Optimus 机器人,给它们分配任务,把工厂建起来,生产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Dwarkesh那你是不是就得把 xAI 和特斯拉合并了?因为这些东西最后会变得这么……
Musk我们刚才是怎么说上市公司这个话题的来着?
Dwarkesh我们又多喝了一杯健力士,Elon。
Dwarkesh你还在等什么,才会说我们要制造十万台 Optimus?
Musk是 Optimi。既然我们在定义这个专有名词,我们就把它的复数形式也定义了。我们要给复数形式也专有名词化,所以是 Optimi。
Dwarkesh硬件上还有什么你想看到的吗?你想要更好的执行器?还是只是希望软件更好?在我们看到第三代大规模量产之前,我们在等什么?
Musk不,我们正在往那个方向走。我们正在推进大规模量产。
Dwarkesh所以你认为现在的硬件已经够好了,只是想尽可能多地铺出去?
Musk扩大生产是非常难的。但我认为,Optimus 3 是那个适合做到一年一百万台量级的版本。我想在做到一年一千万台之前,你会需要 Optimus 4。
这是他给出的最具体的一条产品与产能对应关系
这条对应关系之所以有用,是因为它把一个模糊的期待变成了可以逐年核对的路线图。
读法是这样的:第三代的设计目标是年产百万台量级,如果实际产量长期停留在万台级别,说明卡点在制造而不在设计;而如果要往千万台走,硬件必须重新设计一代。
他同时回避了合并 xAI 与特斯拉这个问题,理由是上市公司相关话题不便讨论。但从他描述的架构看,Grok 负责编排、Optimus 负责执行,两者在技术上是紧耦合的。
这个技术耦合与两家公司的股权分离之间的张力,是跟踪这两家公司时一个持续存在的结构性问题。
Musk把制造爬升起来非常难。单位时间的产出总是遵循一条 S 曲线。开头慢得让人痛苦,然后是指数增长,接着是线性,然后是对数式的,最后渐近到某个数字。
MuskOptimus 的初期生产会是一条被拉长的 S 曲线,因为 Optimus 里太多东西是全新的。不存在现成的供应链。执行器、电子器件,Optimus 机器人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从物理第一性原理设计出来的,不是从目录里挑的。全部都是定制设计。
Dwarkesh这一直往下深入到什么程度?我猜你们还没有在做定制电容吧。
Musk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你能从目录里挑出来的,出多少钱都不行。这只是意味着 Optimus 的 S 曲线,也就是单位时间产出、每天能造多少台 Optimus,初期的爬升会比那些有现成供应链的产品要慢。但它会走到一百万台。
Dwarkesh当你看到中国那些人形机器人,比如宇树之类的,把人形机器人卖到六千美元或者一万三千美元,你是希望把 Optimus 的物料成本压到那个价格以下,好做同样的事吗?还是你认为在质上它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是什么让他们能卖那么便宜?我们能追平吗?
Musk我们的 Optimus 被设计成拥有大量智能,并且具备与人类相当、甚至更高的机电灵巧度。宇树没有这个。而且它是一台相当大的机器人,它得长时间搬运重物而不过热、不超出执行器的功率。它有一米八,相当高。它有很多智能。
Musk所以它会比一台不聪明的小机器人更贵。但也更有能力。而且贵不了太多。关键在于,随着 Optimus 机器人开始制造 Optimus 机器人,成本会下降得非常快。
把它们放在同一张价格表上比较,会得出错误结论
他给出的区分标准有三条:智能水平、机电灵巧度、以及持续负载能力。低价机型在这三项上都不满足工业使用的要求。
其中持续负载这一条最容易被忽略,却最关键。演示视频里的动作只需要维持几分钟,而实际工作要求连续数小时搬运重物且执行器不过热。这两者对电机和散热的要求相差很远。
不过他这段话里有一处含糊。他说贵不了太多,但没有给出具体的成本区间,而这恰恰是提问方想知道的。
关于成本下降的机制,他给的理由是机器人造机器人。这个机制在逻辑上成立,但它要在产量已经很大之后才开始生效,因此无法解释早期的成本竞争力。早期的价差仍然是一个真实的商业问题。
Dwarkesh这最早的十亿台 Optimus 会做什么?它们最高、最好的用途是什么?
Musk我想你会从那些你能指望它们做好的简单任务开始。
Dwarkesh是在家里还是在工厂里?
Musk早期机器人最好的用途是任何连续运转的场景,任何全天候不间断的作业,因为它们可以不停地工作。
Dwarkesh在一座超级工厂里,目前由人完成的工作中,第三代机器人能做多大比例?
Musk我不确定。也许是百分之十到二十,也许更多,我不知道。说清楚一点,我们不会因此裁员,我们会增加人手。但我们会提高产出。
Musk每个人对应的产出单位……特斯拉的员工总数会增加,但机器人和汽车的产出会不成比例地增加。每名员工生产的汽车和机器人数量会大幅上升,但员工人数也会上升。
Dwarkesh我们这里聊了不少中国制造。我们也谈到一些相关的政策,比如你提到的太阳能关税。你认为那些关税是坏主意,因为美国没法把太阳能扩张起来。美国的发电量需要扩张,没有好的电源就扩不了,你总得想办法弄到电。
Dwarkesh我想问的是,如果由你来主政,由你来定所有政策,你还会改什么?太阳能关税算一个。
它给出的是自动化在企业内部的真实推进方式
关于机器人取代工人的讨论,通常假设的是同一产出下减少人手。他描述的是另一种路径:人手不减,产出大幅增加,因此人均产出上升。
这个路径在企业内部阻力最小,因为没有人被辞退,衡量指标从降低成本变成了扩大产能。
它对宏观就业的影响也不同。短期内就业总量不下降,但新增产出不再需要按比例新增雇员,因此冲击体现为招聘放缓,而不是裁员。这种变化在统计上出现得更晚,也更不容易被察觉。
不过这句话有一个前提:产品的需求要能吸收增加的产出。在需求受限的行业里,同样的自动化就会直接表现为裁员。
Musk我会说,任何构成电力限制因素的东西都需要被处理掉,前提是它对环境的危害不算很大。
Dwarkesh那想必也包括一些审批制度的改革?
Musk目前正在推进的审批改革其实不少。很多审批是州一级的,但凡是联邦层面的……本届政府在清除审批障碍这件事上做得不错。
Musk我不是说所有关税都是坏的,我说的是太阳能关税。有时候如果另一个国家在补贴某种产品的产出,你确实需要有反补贴关税来保护本国产业不受另一个国家补贴的冲击。
Dwarkesh你还会改什么?
Musk我不知道政府实际上能做的事情有多少。
Dwarkesh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就为美国相对中国建立领先这个政策目标而言,出口禁令看起来相当有效。中国造不出最先进制程的芯片,出口禁令在那里确实咬得很紧。中国也造不出最先进的涡轮发动机。类似地,在一些冶金技术上也有相关的出口禁令。应该有更多出口禁令吗?比如无人机产业之类的,这是不是该考虑的方向?
Musk重要的是要认识到,在大多数领域,中国的制造业都非常先进,只有极少数领域不是。中国是一个制造业强国,是另一个级别的,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Musk拿矿石冶炼来说,中国的矿石冶炼量大约是世界其他地方加起来的两倍。还有一些领域,比如提炼用于太阳能电池的镓,我认为他们占了镓提炼的百分之九十八。所以中国在大多数制造领域其实非常先进。
一个说的是规模,一个说的是可替代性
矿石冶炼总量是世界其他地区之和的两倍,这个数字描述的是规模优势。规模可以被追赶,只是需要时间和投资。
而镓提炼占全球百分之九十八,性质完全不同。这个数字描述的是近乎垄断的单点依赖。在这种结构下,供应中断没有替代方案,重建产能的周期以年计。
镓的用途值得注意:它是化合物半导体和部分太阳能电池的关键材料,也用于雷达和射频器件。
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不赞成继续加码出口禁令。在一个双方都握有对方要害的结构里,加码禁令的结果是对方也加码,而在冶炼这一端,美国的暴露程度更高。
Dwarkesh看起来大家对这种供应链依赖很不安,可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
Musk供应链依赖?
Dwarkesh就像你说的镓提炼,还有所有稀土相关的东西。
Musk稀土确实不稀有,你也知道。我们其实在美国开采稀土矿石,把矿石装上火车,再装上船运到中国,到那边再上火车,运到中国的稀土冶炼厂,他们把它提炼出来,做成磁体,装进电机的次级总成,然后再运回美国。
Musk所以我们真正缺的,是美国大量的矿石冶炼能力。
Dwarkesh这难道不值得一次政策干预吗?
Musk值得。我想在这方面确实有一些事情正在做。不过老实说,我们其实需要 Optimus 来建冶炼厂。
Dwarkesh所以你认为中国的主要优势是熟练劳动力的充裕?那正是 Optimus 要解决的?
Musk是的。中国的人口大约是我们的四倍。
Dwarkesh这里就有一个担忧。如果人力资源就是未来,那么眼下如果决定谁能造出更多人形机器人的是制造业熟练劳动力,中国拥有更多这样的人,它就能制造更多人形机器人,因此它会先拿到那个机器人的未来。
Musk那我们走着瞧。也许吧。这就让那条指数曲线一直延续下去。
他描述的那条运输路线,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稀土元素在地壳中的丰度并不低,美国境内也有储量可观的矿。真正的困难在于分离提纯,这个过程涉及大量化学试剂、产生放射性废料,环保审批极其困难。
他给出的那条路线把这个问题描述得非常具体:在美国采矿,海运到中国冶炼,做成磁体和电机总成,再运回美国。整个链条里,美国参与的只有价值最低的采矿环节。
这个结构的含义是,限制美国稀土产业的不是资源禀赋,也不是技术,而是环保成本与建厂周期。
而他给出的解法值得注意:他认为需要 Optimus 来建冶炼厂。这个说法把机器人的价值主张从降低人工成本,转向了让那些人不愿意做的产业重新变得可行,这是一个更强也更具体的论点。
Dwarkesh看起来你其实在指出,要做到一百万台 Optimus,需要的正是 Optimus 本该帮我们建立起来的那种制造能力,对吧?
Musk你可以很快把那个递归回路闭合起来。
Dwarkesh用少量的 Optimus?
Musk是的。
Dwarkesh所以你把递归回路闭合,让机器人去造机器人。
Musk然后我们就可以试着做到一年几千万台。也许吧。如果你开始做到一年几亿台,你会成为遥遥领先的最有竞争力的国家。
Musk我们光靠人肯定赢不了,因为中国的人口是我们的四倍。老实说,美国赢了太久了……一支长期获胜的职业球队往往会变得自满、变得觉得理所当然。这就是他们不再赢的原因,因为他们不再那么拼命了。
Musk所以坦白说,我的观察就是,中国的平均工作强度比美国高。不只是人口是四倍,人们投入的工作量本身也更高。
Musk所以你可以试着重新调配人力,但你仍然只有四分之一。假定人均生产率相同,而我其实认为可能并不相同,我认为中国在人均生产率上可能还有优势,那我们做成的事情就只有中国的四分之一。所以我们在人这一边赢不了。
Musk我们的出生率已经低了很长时间。美国的出生率大约从 1971 年起就低于更替水平。我们有大量的人在退休,国内死亡人数接近超过出生人数。所以我们在人这一边肯定赢不了,但我们在机器人这一边也许有机会。
把人口结构和自动化连成了一条因果链
他的论证有四步,每一步都基于可查的事实。第一,中国人口是美国的四倍;第二,人均工作强度更高,人均生产率可能也不低;第三,美国出生率自 1971 年起低于更替水平,劳动人口正在萎缩;第四,因此在以人力为基础的制造业竞争中,美国没有取胜路径。
结论是:唯一可能扭转对比的变量是机器人,因为它把制造能力与人口规模解耦。
这个论证的说服力在于前三步都不依赖预测,全部是当下已经确定的事实。争议只存在于第四步,即机器人能否在人口结构的影响完全兑现之前形成规模。
它同时解释了他为什么把 Optimus 放在比汽车更高的战略位置。在这个框架里,机器人不是一个新产品线,而是对人口劣势的唯一对冲。
Dwarkesh有没有一些东西是你过去想制造,但因为太依赖人力或者太贵而做不了,现在因为有了 Optimus,你可以回过头来说,我们终于可以做那个了?
Musk有,我们想在特斯拉建更多的矿石冶炼厂。我们刚刚完成建设并开始了锂冶炼,是在德州科珀斯克里斯蒂的锂精炼厂。我们还有一座镍精炼厂,用于阴极材料,就在奥斯汀这里。这是中国以外最大的阴极材料厂、最大的镍和锂精炼厂。
Musk阴极团队会说,我们拥有美国最大的、而且实际上是唯一的一座阴极材料厂。不只是最大,它也是唯一一座。
Dwarkesh好多个最高级。
Musk所以它相当大,尽管它是唯一一座。但还有别的东西。你可以建多得多的冶炼厂,帮助美国在冶炼产能上更有竞争力。基本上有大量的工作可以交给 Optimus 去做,而那些工作是大多数美国人,说实话是极少数美国人,愿意去做的。
Dwarkesh冶炼的工作是太脏了吗,还是……
Musk其实不是。
它准确描述了美国电池材料产业的现状
阴极材料是锂电池成本占比最高的部件之一,它决定了电池的能量密度与循环寿命。
而美国只有一座阴极材料厂这个事实,说明的不是特斯拉的领先,而是整个国家在这一环节上几乎完全依赖进口。他自己也用一句玩笑点破了这一点,说它相当大,尽管它是唯一一座。
这一条对理解电动车产业链的地理分布很有用。整车组装可以本土化,但正极材料、电解液、隔膜这些上游环节的产能高度集中在中国,短期内难以转移。
他把冶炼厂列为 Optimus 的首要用途,逻辑也在这里。这些工作环境差、招工难,正是自动化收益最高、阻力最小的地方。
Musk我们的精炼厂没有有毒排放之类的东西。那座镍阴极精炼厂在特拉维斯县。
Dwarkesh那为什么不能用人来做?
Musk可以,只是人会不够用。不管你怎么做,美国的人口都只有中国的四分之一。所以如果你让他们去做这件事,他们就做不了另一件事。那你要怎么把这个冶炼产能建起来?你可以用 Optimus 来做。
Musk没有多少美国人渴望去做冶炼。你碰到过几个?
Dwarkesh很少。
Musk渴望冶炼的人很少。
Dwarkesh比亚迪的产量或者销量正在接近特斯拉。随着中国电动车产量扩张,你认为全球市场会发生什么?
Musk中国在制造业上极具竞争力。所以我认为会有一波巨大的中国车辆洪流,基本上还有绝大多数制成品。
Musk就像我说的,中国的冶炼量大概是世界其他地方加起来的两倍。所以你往第四层、第五层供应链去看……最底层是能源,然后是采矿和冶炼。这些基础层,粗略估计,中国的冶炼量是世界其他地方总和的两倍。
Musk所以任何一样东西里都会有中国成分,因为中国做了世界其他地方两倍的冶炼工作。而在汽车上,他们会一路做到成品。中国是一个强国。
它解释了为什么产地标签会失真
他的论点是:即便一件产品的最终组装不在中国,只要往供应链上游走四到五层,落到冶炼和原材料这一端,中国的份额仍然占主导。
这个视角对判断供应链转移的真实进度很有用。整车、整机的组装环节最容易转移,因为它劳动密集、设备通用;而冶炼环节最难转移,因为它资本密集、环保审批周期长。
因此常见的转移到东南亚这类叙事,需要区分是哪一层发生了转移。如果只有最终组装转移,而上游原材料仍然来自同一来源,那么供应链的实际依赖度并没有下降。
他给的第一层是能源,第二层是采矿与冶炼。这个排序本身也提示了跟踪的优先级。
Musk我认为今年中国的发电量会超过美国的三倍。发电量是经济的一个合理代理指标。要开动工厂、要让一切运转,你都需要电。它是实体经济的一个好指标。
Musk如果中国的发电量超过美国的三倍,粗略近似地说,这意味着它的工业产能会是美国的三倍。
Dwarkesh从字里行间读,听起来你在说的是,如果未来几年在人形机器人上没有某种递归式的奇迹,那么在整条制造、能源、原材料链上,不论是 AI、电动车还是人形机器人,中国都会占据主导。
Musk在美国没有突破性创新的情况下,中国会彻底主导。
Dwarkesh有意思。而机器人就是那个主要的突破性创新。
Musk要在太空里扩张 AI,基本上你需要人形机器人,需要真实世界的 AI,需要每年一百万吨的入轨运力。这么说吧,如果我们能把月球上的质量投射器搞起来,那是我最喜欢的东西,那我认为……
Dwarkesh我们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Musk我管那叫赢。我管那叫大获全胜。
它比 GDP 更难被口径和汇率影响
他的理由很朴素:任何实体生产都必须消耗电力,因此发电量与工业活动之间存在物理层面的对应关系。
与常用的经济指标相比,这个代理有三个优点。它以实物单位计量,不受汇率影响;它按月发布,时滞短;它的统计口径相对难以调整。
它的局限也应当说明:服务业占比高的经济体,其经济规模会被这个指标系统性低估;能效改善也会让同样的产出对应更少的电量。因此它衡量的是工业产能,而不是经济总量。
在这个前提下,他给出的三倍这个对比就有了明确含义。它说的不是中国经济规模是美国的三倍,而是工业生产能力的量级差距。这一条是可以按月核对的。
Dwarkesh你终于可以满意了,你做成了一件事。
Musk是的。你有了月球上的质量投射器。我就是想看那东西运转起来。
Dwarkesh这是从哪本科幻小说里来的,还是……
Musk其实海因莱因有一本书,《严厉的月亮》。
Dwarkesh对,不过那个稍有不同,那是引力弹弓还是……
Musk不,他们在月球上有一台质量投射器。
Dwarkesh对,但他们是用它来攻击地球的。所以也许那不算最好的……
Musk他们是用它来主张独立。
Dwarkesh正是。那你对月球上的质量投射器有什么计划?
Musk他们主张了独立。地球政府不同意,于是他们不停地往下扔东西,直到地球政府同意为止。那本书太有意思了。我觉得那本书比大家都读的另一本《异乡异客》好得多。
DwarkeshGrok 这个词就来自《异乡异客》。
Musk《异乡异客》前三分之二不错,然后第三部分变得非常怪。不过里面还是有一些好概念。
它出自海因莱因 1961 年的小说《异乡异客》
在那本书里,grok 是火星语中的一个动词,含义是彻底地理解某样东西,理解到与它融为一体的程度,而不只是知道相关的事实。
这个词后来进入了英语的技术圈俚语,用来表示深度的、直觉性的理解。
他给自己的模型取这个名字,与他反复强调的使命是一致的:目标不是检索信息,而是理解宇宙。
顺带一提,他在这里提到的另一本书《严厉的月亮》,情节正是月球殖民地用质量投射器向地球投掷物资来争取独立。他一边说这是他最喜欢的构想,一边被提醒那台机器在小说里的用途是武器。
Dwarkesh我们聊了很多你管理人的方法。你面试了 SpaceX 最早的几千名员工,还有其他很多公司的。这显然是没法扩展的。
Musk是的,不过什么东西没法扩展?是我。当然,我知道。一天里实在没有那么多小时,这是不可能的。
Dwarkesh但你在找的是什么,是那些同样擅长面试和招人的人所……那个说不清的东西是什么?
Musk到这个阶段,我在评估技术人才这件事上的训练数据,可能比大多数人都多。各类人才都算,但尤其是技术人才,因为我做了非常多的技术面试,而且看到了后来的结果。所以我的训练集非常庞大,而且覆盖范围很广。
Musk一般来说,我要求的是能证明非凡能力的几条要点。这些事情可以相当离奇。它不需要在特定领域里,但要是非凡能力的证据。所以如果有人能举出哪怕一件,最好是三件,让你听了会说哇、哇、哇的事,那就是个好迹象。
Dwarkesh为什么必须由你来判断这件事?
Musk不,不必须。也不可能由我来。所有公司的总人数是二十万人。
Dwarkesh但在早期,那些面试里有什么是你无法委托出去的?
Musk我想我得先把我的训练集建起来。我并不是每次都判断对。我会犯错,但之后我能看到,我原以为某个人会做得很好,结果没有。那他为什么没做好?我能做什么,也就是给自己做强化学习,让我未来面试的命中率更高?我的命中率仍然不完美,但已经很高了。
它筛的是能力的上限,而不是经验的匹配度
常规招聘看的是岗位相关经验,也就是候选人过去做过多少类似的事。他的标准明确说不需要在特定领域里,只要求有让人惊讶的成就。
背后的假设是:领域知识可以后天补上,而做出非凡成果的能力和动力补不上。他在后面几乎原话说了这一点,说才华、驱动力和可信赖是招进来的,领域知识可以后加。
这也解释了他公司里的一个现象,特斯拉和 SpaceX 的多数人并非来自汽车或航空航天行业。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标准的适用条件。它在需要从零解决新问题的场景里有效,在依赖行业积累和监管经验的场景里则风险很高。
Dwarkesh有哪些让人意外的原因会导致一个人干不下去?
Musk意外的原因……比如说他们不懂那个技术领域之类的。
Dwarkesh可你现在已经有那条长尾了,就是我当初对这个人非常兴奋,结果没成。我很好奇那是为什么。
Musk我一般跟别人说的,其实也是跟我自己说的,算是一种自我期许:别看简历,就相信你和他互动的感受。简历可能看起来非常亮眼,你会想,哇,这份简历很好看。但如果聊了二十分钟之后那种哇的感觉没有出现,你该相信的是那场谈话,而不是那张纸。
Dwarkesh我觉得你方法的一部分在于……几年前媒体上有个说法,说特斯拉是高管人才的旋转门。但实际上你去看,过去这些年特斯拉的高管班底相当稳定,而且大多是内部提拔的。而在 SpaceX,你有 Mark Juncosa、Steve Davis 这些人。
MuskSteve Davis 现在管的是 Boring Company。
Dwarkesh还有 Bill Riley 这些人。感觉行之有效的一部分,是有非常能干的技术副手。这些人的共同点是什么?
Musk特斯拉的高级团队到现在平均任期可能有十到十二年,相当长了。不过特斯拉也经历过极快的增长期,所以有些事情被加速了。你也知道,一家公司会跨越不同数量级的规模。
Musk能管好一家五十人公司的人,和五百人、五千人、五万人公司的,不是同一批人。你会长得超出某些人的适配范围。所以如果一家公司增长非常快,高管职位变动的速率通常也会与增长速度成正比。
他给出的解释把这件事归因于增长速度,而不是人
常见的解读是高管流失率高说明公司内部有问题。他给的是另一个机制:公司每跨越一个数量级的规模,所需的管理能力就变成另一类,因此高速增长必然伴随高管更替。
这个说法有它的道理,管理五十人和管理五万人确实是不同的工作。但它也是一个非常方便的解释,因为它把任何更替都归因于增长,而不必检讨用人判断。
更有信息量的是他随口给出的那个数字:特斯拉高级团队的平均任期十到十二年。如果这个数字准确,那么旋转门这个印象本身可能就是错的。
这一条提醒的是一个更普遍的偏差:高管离职是公开事件,留任是沉默事件,因此媒体呈现的更替率天然高于实际。
Musk特斯拉还有一个额外的挑战。每当特斯拉表现非常好的时候,我们就会被疯狂挖角,是那种毫不留情的挖。苹果做电动车项目的时候,他们对特斯拉进行地毯式的招聘轰炸。工程师干脆把电话线拔了,说我在这儿是想干活的。
Dwarkesh要是苹果的招聘再打来一个电话……
Musk而他们连面试都不面,开口的报价就是特斯拉薪酬的两倍。所以我们多少有点特斯拉仙尘的现象,就是那种,哦,只要你招一个特斯拉的高管,一切突然就都会成功了。
Musk我自己也上过仙尘的当,就是那种,哦,我们从谷歌或者苹果招一个人来,他马上就会做出成绩。但事情不是这样运作的。人就是人,没有什么魔法仙尘。
Musk所以当我们有仙尘问题的时候,我们就会被疯狂挖角。而且特斯拉是做工程的,尤其主要又在硅谷,人们跳槽很容易,他们的生活不需要有太大改变,通勤路线还是一样的。
Dwarkesh那你怎么防止这件事?怎么防止这种大家都来挖你人的仙尘效应?
Musk我不认为我们能做什么去阻止它。
Dwarkesh那想必搬到奥斯汀有帮助?
Musk奥斯汀有帮助。特斯拉大部分工程仍然在加州。要让工程师搬家……我管这叫另一半问题。另一半也有自己的工作。所以星舰基地那边特别困难,因为在得州布朗斯维尔找到一份非 SpaceX 工作的概率相当低。这挺难的。
Dwarkesh那有点像技术修道院,偏远,而且大多是男的。比旧金山也没好到哪里去。
它在人才市场上产生了一段真实的价差
他描述的现象是:某家公司成功之后,市场会认为它的员工带有可迁移的成功要素,因此愿意支付显著溢价,有时是两倍薪酬且免面试。
而他自己的判断是,这种要素并不存在,人的表现高度依赖组织环境。他还承认自己也犯过同样的错误。
这个机制值得注意的地方在于它的双向影响。对被挖的公司,它意味着成功期恰恰是人才流失最严重的时期;对挖人的公司,它意味着为一个不存在的资产付了溢价。
它同时解释了一个反直觉的现象:公司越成功,留人成本越高,而这部分成本很少体现在财报的任何一个科目里。
Dwarkesh回到那些在特斯拉、SpaceX 这类地方技术上非常有效的人身上,你觉得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只是他们在火箭或者技术基础上特别敏锐,还是有某种组织层面的东西?是他们跟你共事的能力吗?是他们既灵活又不过分灵活的能力吗?什么样的人是适合你的对练伙伴?
Musk我不把它想成对练伙伴。如果一个人能把事情做成,我就爱他;做不成,我就讨厌他。就这么直接。这不是什么古怪的个人偏好。如果一个人执行得好,我就是他的超级粉丝;执行得不好,那我就不是。
Musk但这跟符不符合我个人的怪癖无关。我当然也努力不让它变成对我个人偏好的迎合。
Musk一般来说,我认为招人应该看才华、驱动力和可信赖。而且我认为心地善良很重要,这一点我曾经低估过。所以,他是不是一个好人?值不值得信任?聪明、有才华、肯下功夫吗?如果是,领域知识可以后加。
Musk但那些根本特质、那些根本属性,是改不了的。所以特斯拉和 SpaceX 的大多数人并不来自航空航天行业或者汽车行业。
而他明确说自己曾经低估了它
他给出的用人标准前三项都不意外:才华、驱动力、可信赖。第四项是心地善良,并且他主动承认过去在这一项上给的权重不够。
从组织的角度看,这一项的实际功能是可预测性。一个能力强但不善良的人,在利益一致时是最好的执行者,在利益分歧时则是最大的风险来源,而组织无法对每一个决策都做审查。
他把这四项称为改不了的根本属性,而把领域知识归为可以后加的部分。这个划分决定了他的招聘逻辑:筛选不可改变的,培养可以改变的。
由此得到的结果是可以验证的,也就是他紧接着说的那句:两家公司的多数人并非来自本行业。
Dwarkesh随着你的公司从一百人扩到一千人、一万人,你的管理方式必须改变最多的是什么?你以你的微观管理著称,什么细节都要钻进去。
Musk请说纳米管理。
Dwarkesh皮米管理。
Musk飞米管理。继续。我们要一路降到普朗克常数。
Dwarkesh一路降到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你现在还能像你想要的那样钻进细节里吗?如果你的公司规模更小,会不会更成功?你怎么看这件事?
Musk因为我一天的时间是固定的,随着事情变大、活动范围扩大,我的时间必然被稀释。我实际上不可能是一个微观管理者,因为那意味着我每天得有好几千个小时。让我去微观管理所有事情,在逻辑上是不可能的。
Musk现在,确实有些时候我会钻进某个具体问题里,那是因为那个具体问题正是公司进展的限制因素。钻进某个非常细的事项,理由就是它是限制因素。
Musk这不是随意地钻进细枝末节。从时间的角度讲,我在物理上不可能随意去钻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会导致失败。
Dwarkesh但有时候小事恰恰是决定胜负的。
这个区分把同一个行为的评价完全反转了
外界的描述是微观管理,这个词的贬义在于管理者按个人偏好干预下属的工作,从而降低效率。
他的辩护建立在两点上。第一,时间是固定的,全面干预在算术上不可能;第二,他钻进去的每一个细节都必须是当下的限制因素。
如果第二点成立,那么这个行为的正确名称不是微观管理,而是把最高级别的注意力精确投放到瓶颈上。两者的区别在于选择细节的依据是偏好还是瓶颈。
这个说法无法从外部证伪,因为限制因素是他自己判断的。但它与他在这场对谈里反复出现的那句只解决限制因素是完全一致的,而下一节的不锈钢决定,正是他用来支撑这一点的实例。
Dwarkesh众所周知,你把星舰的设计从复合材料改成了钢。这个决定是你做的,不是有人跑来说,老板我们找到了更好的东西。那是你在顶着阻力推动的。能不能讲讲你是怎么想到换钢这整个思路的?
Musk我会说,是绝望。最初我们打算用碳纤维造星舰。碳纤维相当贵。当你做大批量生产时,任何东西的成本都会开始逼近它的材料成本。碳纤维的问题在于,材料成本本身就很高。
Musk特别是如果你要用能承受低温氧气的高强度特种碳纤维,那大概是钢材成本的五十倍。至少在理论上,它会更轻。人们一般认为钢重、碳纤维轻。对于常温应用,比如一级方程式赛车、静态气动结构,或者说任何气动结构,用碳纤维大概都更好。
Musk问题是我们想用碳纤维造这么一枚巨大的火箭,而进展极其缓慢。
Dwarkesh当初选它就是因为它轻?
Musk是的。乍一看,多数人会觉得要把东西做轻就该选碳纤维。
Musk问题在于,当你用碳纤维做一个非常巨大的东西,还要让碳纤维高效固化,也就是不用常温固化,因为有时候你会叠五十层碳纤维……碳纤维其实就是碳线加胶。要获得高强度,你需要一个高压釜,本质上就是一个高压烤箱。
Musk如果你要做的东西巨大无比,那个高压釜就得比火箭还大。我们当时想造一个比历史上任何高压釜都大的高压釜。或者你可以常温固化,但那要花很长时间,而且有各种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是,我们用碳纤维的进展实在太慢了。
值得注意的是触发因素不是计算,而是进度
如果按材料参数比较,最初选碳纤维并没有错,它在常温下的比强度确实更好。促使他重新考虑的不是新的计算结果,而是一个管理层面的观察:进展太慢。
这与他反复说的只解决限制因素是一致的。当限制因素从性能变成了进度,评价材料的标准也就跟着变了。
他列出的碳纤维障碍全部与规模有关:叠层数量随尺寸增加、需要比火箭还大的高压釜、大尺寸曲面难以避免褶皱。这些问题在小尺寸上都不存在。
这提示了一个更普遍的判断方法:一项技术在小尺寸上验证成功,不代表它在大尺寸上仍然是最优选择,因为制造约束的增长往往快于尺寸本身。
Dwarkesh那更上位的问题是,为什么必须由你来做这个决定?你团队里有那么多工程师,团队怎么没有想到钢?
Musk因为我们用碳纤维的进展非常慢,我就想,好吧,我们必须试点别的。猎鹰九号的主结构用的是铝锂合金,它的比强度非常好。实际上就它的用途而言,它的比强度跟碳纤维差不多,也许还更好。
Musk但铝锂合金非常难加工。要焊接它,你得用一种叫搅拌摩擦焊的工艺,在不进入液相的情况下把金属连接起来。能做到这一点其实挺神奇的,但这种焊接非常困难。
Musk假如你想做个改动,或者往铝锂合金上装点什么,你就必须用带密封的机械连接,你没法把它焊上去。所以星舰的主结构我想避开铝锂合金。当时有一种非常特殊等级的碳纤维,质量特性非常好。
Musk做火箭,你真正想做的是让推进剂在火箭中的占比最大化,显然要把质量降到最低。但就像我说的,我们进展非常慢。我说,照这个速度,我们永远到不了火星,所以我们得想点别的。
Musk然后我说,钢怎么样?我这里是有线索的,因为美国早期有些火箭用过非常薄的钢。宇宙神火箭用的就是钢制气球贮箱。并不是说钢从来没被用过,它其实被用过。
这是航空航天选材的核心指标
比强度指的是材料强度除以密度,也就是同样重量下能承受多大的力。火箭结构越轻,能带的推进剂和载荷就越多,所以这个指标压倒一切。
常温下的排序是常识:碳纤维远优于钢,钢的密度大约是铝的三倍。这也是外界觉得改用钢很反直觉的原因。
而他指出了一个关键的限定条件:这个排序在低温下会改变。特定牌号的不锈钢在深冷状态下强度显著上升,而碳纤维中的树脂在低温下并不会变强。
星舰恰好满足这个条件,因为液氧和液态甲烷都是深冷推进剂,几乎整个主结构都处在低温状态。这就是这个决定成立的物理前提,也是它无法简单套用到其他火箭上的原因。
Musk当你去看不锈钢的材料特性,全硬态、经过应变硬化的不锈钢,在低温下它的比强度其实与碳纤维接近。如果你看常温下的材料特性,钢看起来会重一倍。
Musk但如果你看的是全硬态钢在低温下的材料特性,特定牌号的不锈钢,你实际上能得到与碳纤维接近的比强度。而在星舰这个案例里,燃料和氧化剂都是深冷的。
Musk猎鹰九号用的燃料是火箭级煤油,基本上是一种非常纯的航空燃油,大致是常温的。虽然我们确实会稍微冷却一下,我们把它冰得像啤酒一样。
Dwarkesh好喝。
Musk我们确实会冷却,但它不是深冷的。事实上如果我们把它做成深冷的,它就会变成蜡。但星舰用的是液态甲烷和液氧,它们在相近的温度下是液态。基本上整个主结构都处于低温。所以你用的是经过应变硬化的三百系不锈钢。
Musk因为几乎所有部分都在低温下,它实际上有着与碳纤维接近的比强度。但它的原材料成本便宜五十倍,而且非常好加工。你可以在户外焊接不锈钢,焊不锈钢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抽雪茄。它非常有韧性,容易改动。想装个东西,直接焊上去就行。非常好加工,成本非常低。
可焊接性带来的收益,远超比强度的差异
他列出的钢的优势里,成本便宜五十倍最抓眼球,但真正改变项目节奏的是另一项:可以在户外焊接,想改就直接焊上去。
这一点决定了迭代速度。碳纤维结构需要模具、高压釜和固化周期,一次设计变更的代价以月计;而钢结构的变更可以在几天内完成。
对一个以试飞加爆炸再改进为方法论的项目来说,单次迭代的成本和周期,比单次设计的最优性重要得多。
这也是星舰基地能在露天场地大量并行制造箭体的原因。制造方式的改变,进而改变了整个项目的组织形态。
Musk然后再算上我们的隔热罩质量大幅减少这一项,因为钢的熔点比铝的熔点高得多,大约是铝熔点的两倍。
Dwarkesh所以你可以让火箭跑得更热?
Musk是的,尤其是飞船,它是像一颗燃烧的流星那样再入的。你可以大幅降低隔热罩的质量。迎风面的隔热罩质量大概可以砍掉一半,而背风面根本不需要任何隔热。
Musk最终的结果是,钢火箭反而比碳纤维火箭更轻,因为碳纤维火箭里的树脂会开始熔化。基本上碳纤维和铝的工作温度能力差不多,而钢能在两倍的温度下工作。
Musk这些都是非常粗略的近似。我又不是要靠这个造火箭。我的意思是,有人会说,哦,他说了两倍,其实是零点八倍。我说,闭嘴吧你们。主要的评论区肯定会是这个,该死。
Musk关键是,事后来看,我们一开始就该用钢的。当初不用钢是愚蠢的。
Dwarkesh好,我把它复述给你听。我听到的是,钢是一条风险更高、验证更少的路,除了美国早期那些火箭之外;而碳纤维是一条更差但更成熟的路。所以需要有一个人来推动说,嘿,我们要走这条更冒险的路,然后把它搞明白。所以某种意义上你在对抗一种保守主义。
Musk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说,问题在于我们的进展不够快。当时我们连做出一小段没有褶皱的碳纤维筒段都很吃力,因为在那么大的尺度上,你必须叠很多层碳纤维。
因为省下的隔热罩重量,超过了结构增加的重量
这个结论之所以反直觉,是因为它跨越了两个子系统。单看结构,钢确实不占优;但隔热罩的重量取决于结构材料能承受多高的温度。
钢的熔点远高于铝和碳纤维中的树脂,因此迎风面的隔热层可以减薄一半,背风面可以完全取消。这部分省下的质量,抵消并超过了结构本身增加的质量。
这个案例的通用价值在于它揭示了一种常见的分析错误:按子系统分别优化,得到的往往不是整体最优解。碳纤维在结构这一项上得分更高,但它把成本转移到了隔热系统上。
他自己对数字的态度也值得一提。他明确说这些都是粗略近似,并预判了会被人抓着倍数抬杠。这类量级判断的用途是排除明显错误的方向,而不是替代详细设计。
Musk你得把它固化,而且要固化得不出现任何褶皱或缺陷。碳纤维的韧性比钢差得多,它的韧性低得多。不锈钢会拉伸、会弯曲,而碳纤维倾向于碎裂。韧性就是应力应变曲线下的面积。总的来说你用钢会更好,但准确地说是不锈钢。
Dwarkesh还有一个关于星舰的问题。大概两年前我跟 Sam Teller 一起去过星舰基地,那非常棒。我注意到一件事,那里的人真的以简单为荣,每个人都想告诉你星舰就是一个大汽水罐,我们在招焊工,你要是能在任何工业项目里焊接,你就能在这里焊。他们对简单这件事很自豪。
Musk可事实上星舰是一枚非常复杂的火箭。
Dwarkesh这正是我想问的。它到底是简单还是复杂?
Musk我想他们想说的可能只是,你不需要有火箭行业的经验才能参与星舰。一个人只要聪明、肯干、可信赖,就能做火箭,不需要之前的火箭经验。
Musk星舰是人类造过的最复杂的机器,遥遥领先。
Dwarkesh在哪些方面?
Musk随便哪方面,真的。我会说没有比它更复杂的机器了。我能想到的几乎任何项目都会比这个容易。这就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做出过完全可重复使用的入轨火箭。这是一个非常难的问题。以前有很多聪明人试过,非常聪明、资源雄厚的人,他们都失败了。
Musk而我们也还没成功。猎鹰是部分可重复使用的,上面级不行。星舰第三版,我认为这个设计可以做到完全可重复使用。而完全可重复使用,正是让我们成为跨行星文明的关键。任何技术问题,哪怕是强子对撞机之类的,都比这个容易。
提问方发现的矛盾是真实的,而他的化解也是成立的
星舰基地的说法是它就是个大汽水罐,招的是普通焊工;他本人的说法是它是人类造过最复杂的机器。这两句话看起来对立。
化解的方式是区分两个层面。制造工艺是简单的,用的是通用焊接技能和常见材料;而系统本身是复杂的,因为完全可重复使用这个目标涉及大量彼此耦合的难题。
这个组合其实正是不锈钢那个决定带来的结果:用尽可能普通的工艺,去实现尽可能困难的目标。
它的直接收益是人力供给。火箭行业的熟练工数量有限,而工业焊工的数量要大几个数量级。把制造难度降到通用技能可及的范围,产能约束就从人才变成了场地和材料。
Dwarkesh能不能说说星舰当前的瓶颈是什么,哪怕只是高层面的?
Musk总的来说,是让它不爆炸。它非常想爆炸。
Dwarkesh老生常谈了。那么多可燃物。
Musk我们有两台助推器在试车台上爆炸过。其中一次把整个试验设施都夷平了。所以只要犯那么一次错就够了。一枚星舰里蕴含的能量是疯狂的。
Dwarkesh这就是它比猎鹰更难的原因吗?只是因为能量更大?
Musk是因为有很多新技术,它在推极限性能。猛禽三号发动机是一台非常非常先进的发动机,是迄今为止最好的火箭发动机。但它极其想炸。
Musk说个参照吧,起飞时这枚火箭产生的功率超过一百吉瓦,那是美国电力的百分之二十。这真的很疯狂。
Dwarkesh这个对比很棒。而且还不能爆炸。
Musk有时候吧。
Dwarkesh有时候,是的。所以我就想,它是怎么做到不爆炸的?
Musk有几千种方式会让它爆炸,而不爆炸的方式只有一种。所以我们不仅要它真的不爆炸,还要它能可靠地每天飞,比如每小时一次。显然,如果它经常炸,那个发射频次就很难维持。
这个对比把火箭的能量尺度放进了日常参照系
起飞瞬间超过一百吉瓦,相当于美国电力总功率的五分之一。这个功率不是持续输出,而是在起飞的几分钟内集中释放。
理解这个数字,才能理解他说的它非常想爆炸不是修辞。火箭本质上是把巨量化学能在极短时间内受控释放,一旦控制失效,同样的能量会在瞬间无序释放。
他说的几千种方式会炸、只有一种方式不炸,描述的是一个高度耦合系统的可靠性结构:任何一个环节失效都会导致整体失效。
把这一条与他前面说的每小时发射一次放在一起,就能看到那个目标的真实难度。不是要它能飞,而是要它以民航的频次和可靠性反复飞。
Dwarkesh星舰剩下的最大单一问题是什么?
Musk是让隔热罩可以重复使用。从来没有人做出过可重复使用的入轨隔热罩。
Musk隔热罩得在上升段扛住而不掉一堆瓦片,然后再入的时候也不能掉一堆瓦片,也不能让主箭体过热。
Dwarkesh这难道不是因为它本质上就是消耗品吗?
Musk是的,但你车上的刹车片也是消耗品,可它能用很久。
Dwarkesh有道理。所以它只需要能撑很久就行。
Musk我们已经把飞船带回来,让它在海上软着陆过,这样做了几次。但它掉了很多瓦片。不做大量返修的话它是不能复用的。虽然它确实软着陆了,但不经过大量返修就无法复用,所以从那个意义上说它并不是真正可复用。
Musk那是剩下的最大问题,一个完全可重复使用的隔热罩。你要能做到把它降落、加满推进剂、再飞一次。你不能搞那种把四万块瓦片逐一检查的费力活。
它决定的不是能不能飞,而是能不能便宜地飞
他把刹车片作类比很贴切:隔热瓦是消耗品这一点无法改变,问题在于它的寿命够不够长、更换需不需要人工逐块检查。
这一条之所以关键,是因为它直接决定了前面所有推演的成立与否。太空算力便宜的前提是发射便宜,而发射便宜的前提是箭体加注即飞、不需要返修。
他给出的失败标准非常具体:四万块瓦片逐一检查这种做法就等于失败,因为人工检查的成本和周期会直接摧毁高频次发射。
这也是最容易从外部观察的一个进度指标。只要看同一艘飞船连续复飞的间隔天数,就能判断这道关是否被攻克。
Dwarkesh读你的传记时,感觉你就是有本事把紧迫感灌进去,把这就是那件能扩张的事的判断灌进去。我好奇你怎么看别的组织。SpaceX 和特斯拉现在已经是很大的公司了,你仍然能保住那种文化。别的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它们做不到?
Musk我不知道。我想紧迫感应该来自领导这家公司的那个人。我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紧迫感,而这种偏执的紧迫感会投射到公司的其他部分。
Dwarkesh是因为后果吗?大家会想,Elon 定了一个疯狂的截止日期,我要是做不到,我知道我会怎么样。还是只是因为你能识别瓶颈、把瓶颈清掉,让人们跑得快?你怎么理解你的公司为什么能跑得快?
Musk我一直在处理限制因素。在截止日期这件事上,我通常真的会瞄准一个我自己认为处在五十分位的日期。所以它不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期限,而是我能想到的、有百分之五十概率能达成的最激进的期限。
Dwarkesh那意味着有一半的时候会延期。
Musk时间表也适用一条气体膨胀定律。如果你说我们要在五年内做完某件事,五年对我来说约等于无限长的时间,那它就会膨胀到填满可用的时间表,最后真的花掉五年。
Musk物理会限制某些事情能做多快。所以扩大制造规模,移动原子和扩大产能都有一个速率上限。这就是为什么你没法瞬间做到一年一百万台。你得设计产线,得把它开起来,得爬产量的 S 曲线。
这个说法把长期以来对他的一个批评重新解释了一遍
外界对他最常见的批评之一是承诺的时间点经常落空。他给出的解释是这属于方法的一部分:他刻意瞄准成功概率百分之五十的最激进日期,因此按定义就有一半会延误。
支撑这个做法的是他说的时间表膨胀定律,即工作量会自动膨胀到填满可用时间,因此宽松的期限本身就会造成拖延。这与管理学里帕金森定律描述的是同一现象。
这个解释在内部管理上说得通,但对外部有一个明确的含义:他公开给出的时间点应当被理解为乐观情形,而不是预期值。
更实用的换算方式是:把他说的日期当作最早可能,实际发生时点通常要往后推,而推移的幅度取决于该项目受物理产能约束的程度。
Musk我能说点什么对人真正有用的话呢?总的来说,近乎偏执的紧迫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要有一个激进的时间表,你要弄清楚在任何一个时点上限制因素是什么,然后帮团队去解决那个限制因素。
Dwarkesh星链在很多年里推进得很慢,公司刚成立时你们就谈过它。你在雷德蒙德建了一个团队,然后在某个时点你判断这个团队不行。它慢慢走了好几年,那你为什么没有更早动手?又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动手?为什么那是正确的时机?
Musk我每周都有非常详细的工程评审。那种颗粒度可能是很不寻常的。我不知道有谁在经营一家公司,至少是制造业公司,会做到我这种细节程度。因为我们会逐项过一遍,所以我对实际发生的事情有相当好的了解。
Musk我非常推崇跳级会议。不是让向我汇报的那个人来说,而是在技术评审上让向他汇报的每一个人来说。而且不能提前准备,否则你得到的就会是那种被上光的东西。
Dwarkesh你怎么防止提前准备?随机点名吗?
Musk不,我就是绕着房间一个个来,每个人都做汇报。
Dwarkesh那要在脑子里记住的信息量很大。
Musk如果你每周开一次或者每周开两次,你就有了那个人说过的话的一张快照。然后你可以把进展的点位画出来。你可以在心里把这些点连成一条曲线,然后问,我们是在收敛到一个解,还是没有?
Musk只有当我判断成功已经不在可能结果的集合里时,我才会采取激烈行动。所以当我最终得出结论说,除非采取激烈行动,否则我们没有任何成功机会,那我就必须采取激烈行动。我在 2018 年得出了那个结论,采取了激烈行动,解决了问题。
不看单次表现,看进度点连成的曲线是否收敛
他描述的做法有三个要素。第一,高频次的详细评审,每周一到两次;第二,跳级听取,直接听执行层而不是听中间层转述;第三,禁止提前准备,避免听到被修饰过的版本。
在这个基础上,他做的判断不是这次做得好不好,而是把每次评审的进度点在心里连成一条曲线,看它是否朝着解收敛。
这个方法的关键在于它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行动阈值:只有当他判断成功已经不在可能结果的集合内时,才采取激烈行动。这个阈值同时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容忍多年的缓慢进展。
对判断一个项目是否值得继续,这个框架比看绝对进度更有用。缓慢但收敛的曲线值得等待,而不收敛的曲线再快也没有意义。
Dwarkesh你有很多家公司,每一家里面你都要做这种深入的工程理解,搞清楚相关瓶颈在哪,才能跟人做这些评审。你把它扩展到了五六七家公司。而每家公司内部又有很多个小公司。这里的上限由什么决定?
Musk我们连一家公司都快撑不住了。这要看情况。我其实并不跟 Boring Company 定期开会,所以 Boring Company 就是自己在往前跑。基本上,如果某件事运转良好、进展顺利,我在上面花时间就没有意义。
Musk我实际上是按限制因素在哪里来分配时间的。哪里有问题?我们在顶着什么?什么在拖住我们?我关注的,冒着把这个词说太多次的风险,就是限制因素。
Musk讽刺的是,如果某件事进展得非常好,他们就见不到我几面;而如果某件事情况糟糕,他们就会经常见到我。
Dwarkesh甚至不必是糟糕,只要它是限制因素。
Musk正是限制因素。不见得是进展不好,而是我们需要让它更快的那个东西。
Dwarkesh当某件事在 SpaceX 或者特斯拉成为限制因素时,你会跟负责的工程师每周甚至每天谈吗?实际是怎么运作的?
Musk大多数成为限制因素的事情是每周一次,有些是每周两次。AI5 芯片评审是每周两次,每周二和周六是芯片评审。
Dwarkesh时长是开放式的吗?
Musk技术上说是的,但通常是两三个小时,有时候更短。这取决于我们要过的信息有多少。
做得好的项目得不到关注,这在多数组织里正好相反
常规的做法是按重要性或者营收规模分配管理层时间,结果是最大的业务占用最多的会议,而真正卡住公司的小环节反而没人看。
他的分配规则只有一条:注意力跟着限制因素走,与项目的重要性无关。所以 Boring Company 因为运转正常而基本不开会,芯片评审因为是当前瓶颈而每周两次。
这个规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能同时管理多家公司。他管理的不是公司数量,而是限制因素的数量,而在任一时点,真正的限制因素只有少数几个。
需要注意它的代价:运转良好的业务失去了高层的注意,问题往往要等到它变成限制因素才会被发现。这是一种事后响应,而不是预防。
Dwarkesh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你说过 Optimus 和 AI 会在几年之内带来两位数的增长率。
Musk你是说经济吗?是的,我认为是这样。
Dwarkesh如果经济会增长这么多,那 DOGE 那些削减的意义是什么?
Musk我认为浪费和欺诈不是好东西。我其实相当担心……在没有 AI 和机器人的情况下,我们其实是彻底完了,因为国债在疯狂堆积。国债的利息支出已经超过了军费,而军费是一万亿美元。所以我们光是利息支出就超过一万亿美元。我对此相当担忧。
Musk也许如果我花点时间,我们可以把美国破产的速度放慢一些,给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 AI 和机器人来帮助解决国债问题。或者不是帮助解决,它是唯一可能解决国债的东西。
Musk没有 AI 和机器人,我们这个国家百分之一千会破产、会失败。别的什么都解决不了国债。我们只是需要足够的时间,在破产之前把 AI 和机器人造出来。
Dwarkesh我好奇的是,DOGE 开始的时候,你拥有巨大的推动改革的能力。
Musk没有那么巨大。
Dwarkesh好吧。我完全接受你的观点,AI 和机器人推动生产率改善、推动 GDP 增长很重要。但为什么不直接去处理你指出的那些问题,比如某些部件的关税,或者审批?
Musk我不是总统。
它给出的是一个关于时间赛跑的判断
他的推理有三步。第一,国债利息支出已超过一万亿美元并超过军费,这个负担在现有增长率下无法通过财政手段消化;第二,能改变这个轨迹的只有生产率的大幅跃升;第三,AI 与机器人是唯一可能提供这种跃升的来源。
结论是一场赛跑:生产率跃升能否在债务负担变得不可承受之前兑现。
这个框架对理解他的行为很关键。他把削减开支定位成争取时间,而不是解决方案本身。提问方的追问也正是围绕这个定位展开的。
值得独立跟踪的是他给出的那个事实:利息支出与军费的相对规模。这个比例是公开数据,也是判断这个赛跑进度的一个直接刻度。
Musk而且要砍掉那些明显的浪费和欺诈非常难,那种荒唐的浪费和欺诈。我发现的是,即便是从政府里砍掉非常明显的浪费和欺诈,都极其困难,因为政府必须按谁在抱怨来运作。
Musk如果你切断给骗子的付款,他们立刻就会编出听起来最令人同情的理由来要求继续付款。他们不会说,请让欺诈继续。他们会说,你在害死熊猫宝宝。而事实上没有任何熊猫宝宝在死,他们完全是编的。骗子有能力编出极具说服力、令人心碎但完全虚假的故事。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
Musk也许我本该更清楚这一点。但我当时想,等等,我们试着砍掉一些政府里的浪费和分肥吧。也许社保系统里不该有两千万在数据库里标记为在世、但肯定已经死了、而且年龄超过一百一十五岁的人。美国最年长的人是一百一十四岁。
Musk所以可以说,如果有人在社保数据库里是一百一十五岁并且标记为在世,那要么是个录入错误,要么该有人打电话跟他说,我们好像把您的生日弄错了,或者我们需要把您标记为已故。两者必居其一。
Dwarkesh接到这个电话会挺吓人的。
Musk这看起来是件合理的事。比如说某人的生日在未来,而他还有一笔小企业管理局的贷款,生日写的是 2165 年,那要么是录入错误,要么就是欺诈。所以我们会说,我们好像把您出生的世纪弄错了。这就是我说的荒唐的欺诈。
它说明为什么削减开支在技术上容易,在政治上极难
他描述的机制是这样的:政府缺乏识别欺诈的独立能力,实际上依赖投诉作为纠错信号;而欺诈方恰恰是最有动力、也最擅长制造投诉的一方。
由此产生的结果是系统性的偏差:削减真实浪费所引发的反弹声量,往往大于削减合理支出所引发的反弹。因为后者的受益方是分散的公众,前者的受益方是集中且有组织的。
他举的熊猫宝宝那个说法虽然是玩笑,但准确刻画了这个不对称。反对削减的一方总能提供具体的、有画面感的受害者,而支持削减的一方只能提供抽象的财政数字。
这一条对理解任何财政整顿的难度都适用,它的障碍从来不是找不到浪费,而是承受不了削减浪费带来的政治成本。
Dwarkesh那些人在领钱吗?
Musk有些人在从社保领钱。但主要的欺诈路径是先把某人在社保系统里标记为在世,然后用其他所有政府付款系统去做欺诈。因为那些系统的做法,只是向社保数据库做一次是否在世的查询。
Dwarkesh这是打了个折射球。你估计通过这个机制产生的欺诈总额是多少?
Musk顺便说一句,政府问责局以前也做过这些估算,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说。事实上我记得政府问责局做过一次分析,粗略估算拜登政府期间的欺诈规模,算出来大约是五千亿美元。所以别只听我说,去看拜登政府期间发布的报告。
Dwarkesh是来自这个社保机制的吗?
Musk那只是其中之一。重要的是要认识到,政府在制止欺诈这件事上非常无效。它不像一家公司,公司制止欺诈是有动力的,因为那影响公司的盈利。而政府只是多印一些钱。
Musk你需要在意和能力,而这两样在联邦层面都很稀缺。你去车管所的时候,会想,哇,这里真是能力的堡垒吗?
Musk现在想象一个比车管所还糟的地方,因为它是一个可以印钱的车管所。至少州一级的车管所需要……各州多少得在预算内运作,否则就会破产。而联邦政府只是多印钱。
Dwarkesh如果真的有五千亿美元的欺诈,为什么不可能把它全砍掉?
Musk你真的得退后一步,重新校准你对能力的预期。
他描述的这个机制,比单笔冒领严重得多
关键在于系统之间的依赖关系:联邦各个付款系统并不各自独立核实身份,而是统一向社保数据库查询此人是否在世。
这就产生了一个单点:只要在社保数据库里把一个已故者标记为在世,所有下游付款系统都会接受这个身份。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强调那些异常记录的重要性远超其本身涉及的社保金额。问题不在于这些账户领了多少养老金,而在于它们可以充当其他欺诈的通行证。
从系统设计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典型的单一可信源风险。好处是避免重复核验,代价是一旦这个源被污染,污染会扩散到全部依赖它的系统。
Musk因为你生活在一个必须收支相抵的世界里,你得付你的账单。
Dwarkesh还得找麦克风。
Musk正是。事情不是说存在一个庞大的、基本上冷漠的怪兽官僚机构,而是一堆老掉牙的计算机在那里往外发钱。
MuskDOGE 团队做的一件事听起来非常简单,而且很可能每年能省下一千亿到两千亿美元。那就是要求财政部主计算机发出去的付款必须带有拨款代码。那台机器叫 PAM,付款账户主控之类的名字,每年经手五万亿美元的付款。把备注栏里必须填点什么这件事从可选改成强制。
Musk你得重新校准一下事情有多蠢。付款被发出去,没有拨款代码,不回溯到任何一项国会拨款,也没有任何说明。这就是为什么战争部,也就是原来的国防部,通不过审计,因为那些信息根本就不存在。重新校准你的预期吧。
Dwarkesh我想更好地理解五千亿这个数字,因为 2024 年有一份监察长报告。为什么那个数字这么低?他们估算社保欺诈在七年里大概是七百亿美元,也就是一年一百亿。所以我很好奇另外的四千九百亿是什么。
Musk联邦政府一年的支出是七点五万亿美元。你认为政府有多称职?
它的价值不在于抓住了谁,而在于让审计成为可能
这件事技术上极其简单:把付款系统里一个可选字段改成必填。而据他估计,年节省可达一千亿到两千亿美元。
它之所以有效,不是因为它能识别欺诈,而是因为它让每一笔支出都可以追溯到具体的国会拨款依据。没有这个字段,事后审计在技术上就无法进行。
他提到国防部长期通不过审计,原因正在这里。通不过审计并不必然意味着钱被贪掉了,它首先意味着记录不足以证明钱去了哪里。这两件事在公众讨论中经常被混为一谈。
这一条的普遍启示是:在任何大规模支付体系里,可追溯性是控制损失的前提,而它的成本通常远低于事后追查。
Dwarkesh可自主支出只占百分之十五左右吧。
Musk但那不重要。大部分欺诈发生在非自主支出上。基本上就是医保、医助、社保、伤残补助里的欺诈。政府的付款项目多如牛毛。其中一大批付款实际上是转移给各州的整笔拨款,所以在很多情况下联邦政府甚至没有信息去判断是否存在欺诈。
Musk我们来做个归谬推理。假设政府是完美的,没有任何欺诈。你估计这件事的概率是多少?
Dwarkesh零。
Musk好,那你会说政府在浪费和欺诈这件事上有百分之九十的效率吗?那也已经相当宽厚了。但如果只有百分之九十,那就意味着每年有七千五百亿美元的浪费和欺诈。而它并没有百分之九十,它没有百分之九十那么有效。
Dwarkesh用第一性原理来推算政府欺诈规模,这看起来是个奇怪的方法。就只是问,你觉得有多少?
Dwarkesh总之,我们不必在直播里做这件事,但我很好奇……
Musk你对 Stripe 的欺诈了解很多吧?总是有人在试图欺诈。
Dwarkesh是的,但就像你说的,这多少有点……我们确实把它压得很低了,但这跟你说的问题空间不太一样,因为你面对的欺诈路径要异质得多。
Musk但在 Stripe,你们能力强,而且很努力。你们既有能力又在意,可欺诈仍然不是零。现在想象一下规模大得多、能力少得多、在意程度也低得多的情况。当年在 PayPal,我们努力把欺诈控制在支付额的百分之一左右,那非常困难。要把欺诈仅仅压到百分之一,需要极大量的能力和用心。
Musk现在想象你所在的组织,在意程度低得多,能力也低得多。那它会远远超过百分之一。
两种推算方法在这里正面相撞
提问方用的是自下而上的方法:监察长报告估算社保欺诈七年七百亿,折合每年一百亿,那么剩下的四千九百亿从何而来。这是一个具体的对账问题。
而他的回应改用了自上而下的方法:先假定政府不可能完美,再假定它的效率不超过百分之九十,然后用七点五万亿的总支出乘以百分之十,得到七千五百亿。
提问方当场指出了这个方法的问题,说用第一性原理来推算欺诈规模是个奇怪的做法。这个批评是成立的,因为百分之九十这个效率假设本身没有任何依据,结论完全由这个假设决定。
他随后转向了 PayPal 的经验作为佐证,即在能力和用心都很高的情况下欺诈仍有百分之一。这个类比提供了一个下限的直觉,但无法支撑那个具体的数字。这一段的价值在于呈现了双方各自的口径,而不在于哪个数字更接近真相。
Dwarkesh回头看你在政治上做的那些事,你现在怎么想?从外部看,有两件事影响很大,一是美国政治行动委员会,二是当时收购推特。但看起来也有不少痛苦。你怎么给整段经历打分?
Musk我认为那些事必须做,才能把未来是好的这个概率最大化。政治总体上非常部落化,人们在政治上通常会失去客观性。他们一般很难看到对方阵营的好,也很难看到自己阵营的坏。大体就是这样。
Musk我想那是最让我意外的事情之一。你常常根本没办法跟人讲道理,只要他们属于某一个部落。他们就是相信自己部落做的一切都是好的,另一个政治部落做的任何事都是坏的。想说服他们几乎不可能。
Musk但我认为总体来说,那些行动,收购推特、让特朗普当选,尽管让很多人愤怒,我认为那些行动对文明是有益的。
Dwarkesh这怎么接到你所期待的那个未来上?
Musk美国需要强大到足以撑得够久,让生命扩展到其他行星,让 AI 和机器人发展到我们能确保未来是好的那个程度。反过来说,如果我们滑向共产主义,或者滑向国家极度压迫的局面,那可能意味着我们无法成为跨行星的物种,国家可能会扼杀我们在 AI 和机器人上的进展。
逻辑是自洽的,但代入的判断都是他自己的
他的推理是这样的:使命是让文明延续并成为跨行星物种;实现它需要美国在足够长的时间里保持强大且不压迫技术发展;因此凡是他认为有助于此的政治行动,都在使命范围内。
这条链条在形式上与他讲 xAI 使命时用的是同一套结构,即从一个终极目标推出所有中间行为的正当性。
它的问题也和那一次相同。中间的每一步都依赖他个人对什么有助于此的判断,而这些判断本身没有独立的检验标准。
值得注意的是他对部落化的描述,即人们无法看到自己阵营的坏。这个观察本身是准确的,只是他在陈述它的同时,并没有把它应用到自己身上。
DwarkeshOptimus、Grok 这些东西,不只是你的,任何收入最大化公司的产品,随着时间推移都会被政府所借用。这种担忧应该怎样体现在私营公司愿意交给政府什么东西上?该有什么样的护栏?AI 模型是不是应该无条件去做那个雇了它的政府要它做的任何事?Grok 该不该有权说,就算军方想做某件事,不,Grok 不会做?
Musk我认为AI 和机器人出错的最大危险,可能就是政府。那些反对企业、或者担心企业的人,其实最该担心的是政府。因为政府在极限情况下就是一家公司,政府就是那家最大的、拥有暴力垄断权的公司。
Musk我一直觉得那是一种奇怪的二分法,人们会认为企业是坏的、政府是好的,而政府不过是最大也最糟的那家公司。但人们就是有这种二分。他们同时认为政府可以是好的、企业是坏的,而这不是真的。企业的道德水准比政府更高。我确实认为这是一件该担心的事。
Musk政府有可能利用 AI 和机器人来压制民众。这是一个严肃的担忧。
Dwarkesh作为造 AI 和机器人的那个人,你怎么防止这件事?
Musk如果你限制政府的权力,而这正是美国宪法的本意,限制政府的权力,那你得到的结果大概会比政府更大的情况要好。
但他把它用在了一个相反的方向上
国家垄断合法暴力这个界定出自马克斯·韦伯,原意是描述现代国家的构成要件,属于中性的定义。
他把这个定义与公司类比合并,得出的推论是:既然政府本质上是一家公司,而且是唯一可以合法使用强制力的那一家,那么它的风险高于任何普通企业。
这个论证的强处在于它指出了一个真实的不对称:不满意一家公司可以不买它的产品,不满意政府则无法退出。
它的弱处在于那句企业的道德水准更高。这是一个无法验证的断言,而且忽略了一点:约束企业行为的正是政府提供的法律框架。两者不是同类主体的竞争关系,而是嵌套关系。
Dwarkesh机器人会向所有政府开放,对吧?
Musk是不是所有政府我不知道,这很难预测。我可以说终点是什么,或者很多年之后是什么样,但沿途的路径很难预测。如果文明继续前进,AI 会远远超过全部人类智能的总和,机器人的数量会远多于人类。而这中间会发生什么,非常难预测。
Dwarkesh看起来你能做的一件事,就是直接说,不管你是哪个政府,你不许用 Optimus 去做某某事。把政策写出来。你最近好像发帖说 Grok 应该有一部道德宪法。其中一条就可以是限制政府能用这项先进技术做什么。
Musk技术上说,如果政客通过了一部法律,而且他们能执行这部法律,那就很难不去遵守。我们能拥有的最好的东西,是一个有限政府,行政、司法、立法三个分支之间有恰当的交叉制衡。
Dwarkesh我之所以好奇,是因为在某个时点,那些限制看起来会来自你。你有 Optimus,你有太空里的 GPU。
Musk你觉得我会成为政府的老板?
Dwarkesh在 SpaceX 上已经是这样了。对于那些关键的事情,政府非常在意把某些卫星送上天,它需要 SpaceX,你是那个必需的承包商。而你正在建造越来越多未来的技术组件,它们在不同产业里会扮演类似的角色。
Dwarkesh你完全可以有这种能力去设定某种政策,比如说以任何方式压制古典自由主义的事情,我的公司不会以任何方式提供帮助。
Musk我会尽我所能,确保任何在我控制范围内的事情,都最大化人类的好结果。我认为别的做法都是短视的,因为很显然我也是人类的一部分,所以我喜欢人类。我是亲人类的。
不可替代的承包商,实际上握有一种否决权
提问方的论证很具体:在某些关键任务上,SpaceX 已经是不可替代的承包商,而这种不可替代性正在向更多产业扩散。
由此推出的结论是,在这些领域里,实际的约束不来自法律,而来自这家公司是否愿意提供服务。这与他前面主张的有限政府和三权制衡是两个不同层面的东西。
他对这个推论的第一反应是反问,你觉得我会成为政府的老板。这个反问回避了问题本身,因为提问方说的不是掌权,而是拥有拒绝的能力。
他最终给出的回答是承诺,而不是机制:会尽力让控制范围内的事最大化人类的好结果。这与他在 AI 安全问题上给出的答案是同一类,都是把保障放在价值观上,而不是放在制度约束上。
Dwarkesh你提到 Dojo 3 会用于太空算力。
Musk你还真读了我说的话。
Dwarkesh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Elon,你有很多粉丝。
Musk露馅了。你怎么识破我的秘密的?哦,我发在 X 上了。
Dwarkesh给太空设计芯片要怎么设计?有什么不一样?
Musk你会想把它设计得更耐辐射,并且能在更高的温度下运行。粗略地说,如果你把工作温度按开尔文提高百分之二十,你就能把辐射器的质量减半。所以在太空里让它跑得更热是有帮助的。
Musk在屏蔽内存方面有各种办法可以做。不过神经网络对比特翻转会非常有韧性。辐射造成的大部分后果就是随机的比特翻转,但如果你有一个几万亿参数的模型,翻掉几个比特,那没什么影响。
Musk启发式程序对比特翻转要敏感得多,远比一个巨大的参数文件敏感。我就是把它设计成跑得热一些。我认为除了让它跑得更热之外,做法跟在地球上基本一样。卫星上的重量大部分是太阳能阵列。
这是太空算力这条路线在技术上最扎实的一个论据
太空辐射对电子器件的主要影响是随机比特翻转,也就是存储单元中的某一位被高能粒子改变。
对传统程序而言,这是致命的。一条指令或一个指针出错,程序会崩溃或给出完全错误的结果。因此航天电子设备历来需要昂贵的抗辐射加固。
而神经网络的结构不同。模型参数量以万亿计,单个参数的微小改变对最终输出的影响可以忽略,整个系统天然具有冗余性。
这一条的意义在于,它去掉了太空计算历史上最大的成本项,即抗辐射加固。他因此可以说除了让它跑得更热,做法跟地面基本一样,这是一个相当强的成本主张。
Dwarkesh有没有办法把 GPU 做得比英伟达和 TPU 这些正在规划的更强,而且是在太空环境里特别占优的那种?
Musk基本的算术是这样:如果你能做到每个掩模版一千瓦,那么要做到一百吉瓦,你需要一亿颗满掩模版尺寸的芯片。根据你的良率假设,这就告诉你要造多少颗芯片。
Musk如果你要有一百吉瓦的功率,你就需要一亿颗持续运行在一千瓦的芯片,按掩模版算。基本算术。
Dwarkesh一亿颗芯片取决于……如果你看 Blackwell 这类 GPU 的裸片尺寸,以及一片晶圆能切出多少颗,量级是每片晶圆几十颗或者更少。所以基本上,如果我们每年都要产出那么多,那就是每个月生产上百万片晶圆。这就是 TeraFab 的计划?每月上百万片先进制程晶圆?
Musk是的,可能会超过一百万片。你还得做内存。
Dwarkesh你要建一座内存厂吗?
Musk我认为 TeraFab 必须做内存。它必须做逻辑、内存和封装。
Dwarkesh我很好奇一个人要怎么起步。这是人类做过的最复杂的事情。你意识到这是一个瓶颈,然后你去找你的工程师。你会跟他们说什么?我要在 2030 年做到每月一百万片晶圆?
Musk对,我要的正是这个。
Dwarkesh你会打电话给 ASML 吗?下一步是什么?
Musk要求不高嘛。我们先做一座小厂,看看会发生什么。在小规模上把错误犯完,然后再做一座大的。
Dwarkesh小厂建好了吗?
Musk没有,还没建好。我们也藏不住,那事迟早会漏出来,会有无人机在那玩意上空盘旋,你能在 X 上实时看到它的施工进度。听着,我不知道,说句公道话,我们也可能就是一败涂地。成功没有保证。
它是理解 TeraFab 这个构想现实性的关键
推算链条是清楚的:一百吉瓦除以每颗芯片一千瓦,得到一亿颗芯片;一片晶圆产出数十颗大尺寸芯片,因此需要数百万片晶圆;分摊到每月,就是上百万片。
需要参照的是现有产能。先进制程的晶圆产能在行业内是以每月数万片为单位讨论的,而这里说的是每月上百万片。两者之间隔着一到两个数量级。
他自己对这一点的态度值得记下来:先做一座小厂,在小规模上把错误犯完,再做大的;并且明确说成功没有保证,可能一败涂地。
这是他在整场对谈里少数几次主动给出失败可能性的地方,也说明这一环是整套推演中他自己最没有把握的部分。
Musk既然我们想做到一亿颗左右……我们想在 2030 年前拥有一百吉瓦的功率,以及能吃下这一百吉瓦的芯片。供应商能给我们多少芯片我们就要多少。我其实跟台积电、三星和美光都说过,请更快地建更多的厂,我们保证包销这些厂的产出。所以他们已经在以最快速度推进了。是我们加上他们。
Dwarkesh有一种说法是,做 AI 的人希望尽快拿到极大量的芯片,而很多上游供应商,晶圆厂,还有涡轮机制造商,扩产都不快。
Musk确实不快。
Dwarkesh你听到的解释是他们性情保守,说他们是台湾人或者德国人,他们就是不相信……这真的是原因吗,还是另有别的?
Musk这是合理的。如果一个人在存储器行业干了三四十年,他见过周期,见过十次繁荣与萧条,那是很多层的疤痕组织。
Musk在繁荣期,看起来一切都会永远美好下去。然后崩盘发生,他们拼命想避免破产。接着又一轮繁荣,又一轮崩盘。
Dwarkesh有没有一些方向是你认为别人应该去做,而你出于种种原因现在没做的?
Musk有几家公司在尝试做芯片的新方法,只是扩张得不快。我说的甚至不限于 AI,是泛指。人们应该去做那件他们发现自己有强烈动力去做的事,而不是我建议的某个点子。他们应该去做那件他们个人觉得有意思、有动力去做的事。
供给方的克制不是误判,而是被历史训练出来的行为
存储器是典型的强周期行业,历史上多次出现繁荣期激进扩产、随后价格崩塌、厂商濒临破产的循环。
经历过多轮周期的管理层因此形成了一种稳定的行为模式:在需求爆发时也不按需求峰值扩产,而是按能在下一次萧条中活下来的水平扩产。
这个解释的实用含义是:本轮供给紧张不会因为需求方喊话或者预付资金而迅速缓解,因为供给方的约束是风险偏好,而不是资金。
他提到自己已经向台积电、三星和美光承诺包销产出,而这正是在直接针对这个风险偏好问题,也就是把周期风险从供给方转移到需求方。这类长期包销协议是否出现并扩大,是判断供给拐点的一个可跟踪信号。
Musk不过回到限制因素这件事上,我这个词已经用了差不多一百次了。我看到的当前限制因素,在三到四年的时间尺度上,是芯片。在一年的时间尺度上,是能源、发电、电力。
Musk我不清楚是否有足够可用的电力,去把正在被制造出来的所有 AI 芯片都开起来。到今年年底前后,我认为人们会遇到真正的麻烦,芯片的产出会超过把芯片开起来的能力。
Dwarkesh那你应对那个世界的计划是什么?
Musk我们在努力加速电力生产。我想这可能就是 xAI 会成为领先者的原因之一,希望是领先者。我们能比别人更快地开起更多芯片,因为我们擅长硬件。
Musk总的来说,那些自称实验室的公司之间,创新和想法是流动的,很少看到超过大约六个月的差距。想法会随着人来回流动。所以我认为你会撞上硬件这堵墙,然后哪家公司能最快地扩张硬件,哪家就会领先。所以我认为 xAI 会是扩张硬件最快的,因此很可能会成为领先者。
它把 AI 竞争的胜负手从算法转移到了硬件
他的论证只有两步。第一,各家的算法差距很少超过六个月,因为人员流动会把想法带来带去;第二,因此差异化不可能来自模型本身,只能来自谁能更快地把硬件铺开并通电。
第一步是可以对照检验的:观察各家模型能力的时间差,如果确实稳定在半年上下,这个前提就成立。
如果两步都成立,结论对判断竞争格局有直接价值:评估一家 AI 公司,应当看它的电力获取能力、供应链锁定能力和硬件工程能力,而不是只看模型评测分数。
他给出的时间排序同样可以直接使用:一年内看电力,三到四年看芯片。这两条线索对应的是完全不同的产业环节和跟踪指标。
Dwarkesh你刚才自嘲又用了限制因素这个词。但我其实觉得这里有很深的东西。如果你看我们这一路谈到的很多事情,这也许是个好的收尾。如果你想象一家老化的、低能动性的公司,它会有某个瓶颈,然后什么也不做。
Dwarkesh马克·安德森有一句话,说大多数人愿意忍受任何程度的慢性疼痛,来回避急性疼痛。感觉我们谈到的很多案例,都是主动迎向那个急性疼痛,不管它是什么。好吧,我们得搞明白怎么用钢,或者我们得搞明白怎么让芯片在太空里跑。我们承受一些短期的剧痛,来真正解决瓶颈。这算是一个贯穿的主题。
Musk我的痛阈很高,这有帮助。
Dwarkesh用来解决瓶颈。
Musk是的。我可以说一件事,我认为未来会非常有意思。就像我在达沃斯说的,我在那儿大概只待了三个小时,就生活质量而言,宁可错在乐观这一边,也好过对在悲观这一边。
Musk如果你错在乐观这一边,你会比错在悲观这一边更快乐。所以我建议宁可错在乐观。
Dwarkesh敬这一点。Elon,谢谢你来。
Musk谢谢。好,谢谢各位。
Dwarkesh耐力真好。希望这不算是对你痛阈的一次考验。
提问方用一句话总结了前面所有的案例
这句话的原意是:多数人和多数组织宁愿长期忍受一个已知的低效状态,也不愿承受一次性的剧烈变动。
把它套回前面的案例,全部对得上。碳纤维进展缓慢是慢性疼痛,推翻重来改用钢是急性疼痛;等电网并网研究是慢性疼痛,跨州自建电厂并拉高压线是急性疼痛;受制于晶圆产能是慢性疼痛,从零建一座晶圆厂是急性疼痛。
他每一次的选择都是同一个方向。这个模式比只解决限制因素更有解释力,因为它说明了识别出瓶颈之后,为什么多数组织仍然不动。
对判断一家公司是否具备执行力,这个视角可以直接用:看它在明确知道瓶颈之后,是否愿意付出一次性的重构代价。
读完这一篇,值得带走的几条
- 他的全部行为可以用一条规则解释:永远只解决当前的限制因素。这条规则同时解释了他为什么改变对上市的态度、为什么只在瓶颈项目上出现、以及为什么推翻已经投入多年的碳纤维方案。判断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要问的不是他说过什么,而是他现在认定的限制因素是什么。
- 瓶颈有明确的时间排序:一年内是电力,三到四年是芯片,而其中他最担心的是内存。这个排序给出了跟踪产业链的优先级,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认为芯片会堆着开不了机。
- 太空算力的核心论据不是成本更低,而是地面拿不到电和许可。这是一次监管套利,因此它的价值与地面审批的松紧反向相关,而入场券是发射能力。整条推演最陡也最先能被验证的一段,是星舰的年发射次数。
- 他明确放弃了控制 AI 这条路,把全部希望放在价值观植入上。他承认人类无法控制远比自己聪明的东西,也没有否认人类最好的结局是被保护起来的黑猩猩。理解这一点,才能理解他为什么把速度看得比什么都重。
- 求真导向良善这条推理,在这场对谈里被正面驳倒过。苏联和纳粹的物理学家同样极度求真,而他最终退到了这些只是概率、尝试比不尝试好这个弱得多的主张上。
- 机器人被他放在了对冲人口劣势的位置上,而不是一个新产品线。四倍人口、更高工作强度、以及美国自 1971 年起低于更替水平的出生率,这三条都不是预测,是已经确定的事实。
- 不锈钢那个决定是全篇最完整的一次工程复盘,它的教训是子系统最优不等于整体最优。更重的材料造出了更轻的火箭,因为省下的隔热罩重量超过了结构增加的重量;而真正改变项目节奏的,是钢可以随时焊接带来的迭代速度。
- 在财政问题上他给出的是一场赛跑:生产率跃升能否赶在债务负担失控之前兑现。他把削减开支定位为争取时间,而不是解决方案,并直言没有 AI 和机器人别的什么都解决不了国债。
- 各家 AI 公司的算法差距很少超过六个月,因此胜负手在硬件。这一条如果成立,评估一家 AI 公司应该看它的电力获取、供应链锁定和硬件工程能力,而不是只看模型评测分数。
- 贯穿全篇的行为模式是主动承受急性疼痛,以换取消除慢性疼痛。多数组织在识别出瓶颈之后仍然不动,原因不在于看不见,而在于不愿承受一次性的重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