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产业链地图·知识库 AI前沿原声 · Elon Musk · Jamie Dimon 对话马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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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演访谈全文中译 · 注释版 · Annotated

Jamie Dimon 对话马斯克

Jamie Dimon Interviews Elon Musk  ·  SpaceX IPO Roadshow
受访 Elon Musk(SpaceX 创始人) 提问 Jamie Dimon(摩根大通董事长兼 CEO) 场合 摩根大通总部五十一层 全国 100 家分行、3500 位个人投资者同步连线 底稿 向美国证监会备案的正式转写稿
这一篇在讲什么

这是 SpaceX 上市路演期间的一场访谈,十个问题,向 3500 位个人投资者直播。这个设定本身就是信息:路演通常只面向机构,把它开放给散户是一个刻意的选择,Dimon 在开场里明确说这是他和马斯克讨论过的,叫金融民主化。

内容上最值得读的有四段。第一是为什么现在上市:过去十年一直不需要外部资金,因为 2014 年前后就现金流为正,此前的私募轮不是融资而是老股东和员工的流动性安排。变化在于现在要进入一个重资本扩张期。第二是那笔算力账:地面上建电厂越来越难,而如果去太空,能量规模可以再放大一百万倍,仍然用不到太阳输出的百万分之一。第三是完全可复用为什么是根本突破:一旦实现,入轨成本基本上就只剩推进剂钱,而星舰的推进剂比航空燃油还便宜。第四是他为什么要自己造芯片厂:美国现在没有一座高产能的计算机内存厂,一座都没有。

最后三个问题转向了人:爱国、团队、以及他自己二十年来的变化。他给出的答案里有一句很朴素的话,招人时智力很重要,但心地好不好同样重要。

01 · 开场 · 母亲,和一场面向散户的路演

Mary Erdoes埃隆,欢迎来到摩根大通总部。你现在在五十一层,这个高度当然远远够不着你平时去的地方,但这是纽约能到的最高处了。在你和 Jamie 开始之前,有一位特别的嘉宾想欢迎你,你的母亲 Maye Musk 也在这里。

Maye Musk我想说的是,在你三岁的时候,我跟别人说我有一个天才儿子,他们都翻白眼。

Musk坦白讲,可以理解。

Maye Musk但我知道。后来你说你想从火箭开始做起,轮到我翻白眼了。然后你真的做到了。这是一场很棒的聚会,我们在庆祝。我非常爱你。

Dimon埃隆,欢迎。能在这样一个重要的时刻请你来,是我们真正的荣幸。这对我们来说是新的做法,但它很重要,它关系到美国创新的走向。

我们今天是直播的,全国一百家分行、三千五百位我们最重要的个人投资者在线,现场还有三百五十人。这非常特别,它反映的是我和埃隆讨论过的一件事,金融的民主化,把个人投资者当作和机构、对冲基金一样的对象来对待。

埃隆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爱迪生。我十五年前去过特斯拉,那是一种全新的造车方式,靠的是垂直整合。还有 SpaceX,我去过它在加州的工厂,非常出色。你们已经造了六百五十多枚火箭,而今天你提到在轨的星链卫星接近一万颗。

投资启发 · 这个设定值得单独记

把路演开放给散户,是一个有实际后果的选择

常规的上市路演只面向机构:基金经理、主权基金、大型资管。把三千五百位个人投资者拉进同一场直播,改变的是信息的分发结构。

它的实际后果有两层。其一是定价:散户需求可以显著改变簿记的厚度,尤其是对一家品牌认知度极高的公司。其二是股东结构:散户持股比例高的公司,股价波动更大,但被迫抛售的压力更小,因为他们不受机构的风险限额约束。

而 Dimon 用来描述它的词是金融民主化。这个说法在道义上很好听,但它同时也是一次真实的分销能力展示:一家银行能同时触达一百家分行的散户,这本身就是它争取主承销权的筹码。

反常识

母亲那两次翻白眼,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她说的两件事结构是对称的:别人不信他是天才时她信,而他说要造火箭时她不信。

值得注意的不是煽情,而是它诚实地承认了一件事:连最了解他、最看好他的人,在面对那个具体判断时也判断错了。这与他在上市敲钟那天说的不到百分之十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02 · 问题一 · 为什么是现在上市

Dimon第一个问题:为什么现在把 SpaceX 拿去上市?你有别的选择,你本来不必这么做,为什么是现在?

Musk这些年一直有人问我要不要把 SpaceX 上市,大概有近十年了。

我们从 2014 或 2015 年前后就一直是现金流为正的,一直在自我供血。

我们那些私募轮并不是融资轮,它们是给投资人和员工的流动性轮,因为我们给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发股票,而且在多数轮次里,SpaceX 其实是在回购股票。

现在不同的地方在于,我们正在进入一个重大的资本扩张期。

光是通信这一块,我们计划把十万颗以上的卫星送上轨道,而且是第三代及以后的,不是现在在轨的一代和二代。第三代的能力是第二代的十到二十倍。

我们的芯片设计团队流片了三款远超当前业界水平的芯片。这让带宽比现在的星链系统高出大约一百倍,而延迟大约只有一半,因为轨道高度会降到大约一半。

它很可能会成为带宽最高、延迟最低的通信手段。而 AI 与机器人的未来,需要的带宽会远远超过我们今天所用的。你想想看,一个人的带宽峰值是每秒几百比特,而一台计算机可以达到每秒一万亿比特。所以 AI 和机器人对带宽的胃口,潜在是极其巨大的。

投资启发 · 这段回答里藏着一个很硬的事实

过去十年的融资,是流动性安排,不是融资

这个区分在判断一家公司的资金状况时非常关键。常规的私募轮是公司发行新股换取现金,现金进入公司;而流动性轮是老股东与员工把手里的股票卖给新投资者,现金进入的是卖方的口袋,公司一分钱都没拿到。

他还补了一句更强的:在多数轮次里公司其实是在回购股票,也就是说资金是净流出的。

这两点合起来说明的是:这家公司在过去十年里不需要外部资金。因此这次上市的性质,与那种烧钱到不得不上市的公司完全不同,而这正是他要回答为什么是现在时给出的全部逻辑:不是缺钱缺了很久,而是现在第一次真的要花大钱。

量级感 · 对账

把这几个数字串起来

在轨接近一万颗,计划送十万颗以上,也就是规模要再扩十倍以上。而新一代单星能力是上一代的十到二十倍。

两者相乘,系统总容量的量级变化是百倍到两百倍。这与他说的带宽提高约一百倍是能对上的。

延迟那一半的来源他也说清楚了:轨道高度降到约一半,而信号往返时间与距离成正比。这是一个纯几何的结论,不依赖任何技术假设,因此可信度最高。

反常识 · 那个人机带宽的对比值得停一下

每秒几百比特,对每秒一万亿比特

这个差距是十亿倍量级。它解释了他为什么认为现有的带宽需求预测全都不够看。

逻辑是这样的:今天绝大部分网络流量的终点是人,而人的信息摄入速率有生理上限,所以需求增长是有天花板的。而一旦流量的终点变成机器与机器之间的协同,这个天花板就消失了。

需要留意的是,这是一个关于潜在需求的论证,不是关于已实现需求的论证。机器之间需要交换多少数据、其中多少必须跨越长距离,仍然是开放问题。他自己用的词也是潜在。

03 · 承接 · 太空数据中心,和那笔太阳的账

Musk我们同时也在开发太空中的 AI 数据中心,这是另一项巨大的资本投入。我认为它会成为 AI 得以扩张的主要途径,因为在地面上建电厂正变得越来越难。很少有人愿意自家后院有一座电厂。

如果你要把美国的用电量翻一番,美国平均大约是五百吉瓦,那就需要多一倍的电厂,而我认为大多数社区对此不会太兴奋。

但如果我们去太空,我们可以远远超出这两者的发电规模。

接下来这话听着会有点疯狂,但你其实可以把捕获的能量再放大一百万倍,仍然只用到太阳能量的不到百万分之一。

目前人类文明使用的能量,远不到太阳输出的万亿分之一。想想这件事挺让人谦卑的。当你看到地球相对于太阳的真实尺寸,我们只是浩瀚黑暗中的一粒微尘,而太阳是巨大的。太阳占了整个太阳系全部质量的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剩下那百分之零点二里大部分是木星。

我这个回答有点跑题了,你问的是为什么现在上市,我却在讲太阳的功率输出。有点啰嗦。如果我是个 AI,你大概会跟我说,好了,停。但这些事情确实有点重要,因为人们有时候会想,能源生成的未来到底是什么。

我可以说,那绝对是太阳能,或者说,更好的词是恒星能。那是一颗恒星的能量。

疯狂的地方在于,如果你把太阳系里除太阳之外的所有物质全部烧掉,太阳产生的能量仍然会四舍五入到百分之百,因为太阳占了太阳系质量的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就算你从另一个恒星系传送来两个木星一起烧掉,太阳还是会四舍五入到百分之百。

所以你可以在太空里,把捕获的能量规模扩大到地球经济的一百万倍,能量捕获是经济产出的一个不错的代理指标,而这仍然远不到太阳能量的百万分之一。想想我们有多渺小,真的挺让人谦卑。而这还只是众多恒星中的一颗。

所以简单说就是: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巨大的新增长阶段,而我们需要资本。

另外一点是,我现在对目标收入预测感觉相当好。以前收入有点不稳定,而现在我觉得收入的可预测性强多了。

投资启发 · 最后那两句才是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

可预测性,是上市与否的真正门槛

前面讲了很久太阳,而落点在最后一句:以前收入有点不稳定,现在可预测性强多了。

这句话在上市决策里的分量远超前面所有内容。上市公司要按季度给出指引并被拿来对账,一家收入依赖少数几次大额发射合同的公司,业绩会剧烈起伏,那种公司上市是自找麻烦。而当收入主体转为订阅制的星链服务,它就变成了一条平滑、可外推的曲线。

所以这个问题的完整答案其实是两条:需要钱了,而且现在能被稳定地估值了。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反常识 · 他给出的那个瓶颈判断,与产业界的共识一致

地面上的约束不是技术,是没人愿意住在电厂旁边

他说的很直白:很少有人愿意自家后院有一座电厂。这句听起来像玩笑的话,指向的是这一轮算力扩张真正的硬约束。

逻辑链是:算力需要电,电需要新增装机,新增装机需要选址与审批,而审批取决于当地居民是否接受。资金、设备、技术都可以用钱解决,唯独最后这一环不能。

把太空方案放进这个框架,它的卖点就清楚了:它不是因为太空更便宜或技术更好,而是因为它绕开了那个花钱解决不了的环节。这也是判断这条路线是否成立的正确角度。

量级感 · 对账,以及一处需要留意的地方

百万分之一那个数字,成立但要看清它在说什么

太阳占太阳系质量百分之九十九点八,这是天文学的常识数字,没有问题。人类文明当前用能远低于太阳总输出,也没有问题。

需要留意的是这个论证的性质:它证明的是能量在物理上不构成上限,而不是这些能量在工程与经济上可以被捕获。太阳的能量绝大部分辐射向宇宙空间的各个方向,要捕获它需要在轨部署相应规模的收集面积,而那才是真正的成本所在。

他自己给了一个有用的口径:能量捕获是经济产出的一个不错的代理指标。这个说法在长周期上有历史支撑,但它同时也提醒了这个论证的边界:它讲的是一条几百年尺度的上限曲线,不是一份可执行的资本开支计划。

04 · 问题二 · 从地球到月球到火星的那座桥

Dimon人们听说跨行星物种、太空旅行,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构想之一。你常讲的那座桥,从地球到月球再到火星,能解释一下吗?

Musk去火星并不需要经过月球,但我认为我们能在月球上建起一座自我生长的城市,比在火星上更快。

还有一种可能性。如果你想把规模做到远超从地球所能做到的程度,因为月球没有大气层、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你可以用电磁加速器,一种轨道炮或者质量投射器。

也就是说,从月球把 AI 数据中心送往深空,根本不需要用火箭,你可以直接像轨道炮那样把它们打出去。而且在月球上用月球材料制造太阳能供电的散热器,也是可能的。

那样有可能把规模做到每年一千太瓦以上,这是一个真正惊人的数字。从地球出发,我们大概能做到每年一太瓦的太空算力;而从月球,可能是一千太瓦甚至更多。

我们也可以建一个月球基地。我觉得如果你能去月球度假,那会很酷,那会是最史诗级的假期。不是每个人都想去月球,但我想很多人会想,前提是能安全地去。

火星是再往前的一步。它是一整颗行星,重力比月球更接近地球,而且它有大气层。如果你把它加热,有一天你可以让火星变得像地球,有液态的海洋,有生命,你可以不穿宇航服走出去。

我把火星叫做一颗待翻修的星球,但它潜力很大。

Dimon我从没想过你会进酒店业。

Musk我们该有月球酒店,你不觉得吗?

Dimon是啊,马斯克酒店?

Musk其实也可以是别人开的。我们有点像联合太平洋铁路。当年他们修联合太平洋的时候,人们觉得他们疯了。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多货物和人运到加州去?那儿根本没人。而现在加州是全国最大的州。

投资启发 · 铁路那个类比,是这一整段的商业逻辑

他说的不是自己要开酒店,而是自己只做运输

联合太平洋这个类比讲的是一种特定的商业位置:先修通道,通道本身在建成时看不出需求,而需求是被通道创造出来的,之后沿线的全部经济活动由别人去做。

这解释了他为什么在被问到酒店时说其实也可以是别人开的。运输方赚的是通行费,而不是目的地的经营利润。

这个定位对估值有直接含义:如果它是通道,那么它的价值取决于流量与定价权,而不取决于任何单一终端应用是否成立。月球酒店成不成,不影响这个论证。

概念 · 月球为什么能用电磁弹射

两个条件缺一不可:没有大气,重力只有六分之一

轨道炮或质量投射器的原理是用电磁力把物体加速到脱离速度,然后直接甩出去,不带任何推进剂。

它在地球上行不通,原因是稠密大气:以那种速度穿过大气层,物体会因气动加热和阻力被摧毁。而月球没有大气,这个障碍消失了。再叠加六分之一的重力,所需的脱离速度也大幅降低。

它的经济含义很直接:发射成本从推进剂变成了电力,而电力可以由月面太阳能提供。这就是他那个每年一太瓦对一千太瓦差距的来源,差的三个数量级不是技术水平,是发射方式。

量级感 · 对账

一千太瓦是个什么概念

他在前面说过美国平均用电约五百吉瓦,也就是零点五太瓦。一千太瓦是它的两千倍。

需要注意口径:他说的是每年新增部署的能力,而不是存量。即便如此,这个数字远超任何可预见的需求,属于他所说的那种上限曲线,而不是计划。

更有用的是拿另一个数字做锚:从地球出发每年一太瓦。这个数字本身已经是美国全国用电的两倍,而且它对应的是可用现有火箭体系推进的路径。在判断这条路线时,一太瓦那个数字比一千太瓦更值得跟踪。

05 · 问题三 · 星舰真正的突破是什么

Dimon星舰已经飞了十二次,但技术上很难。有哪些突破是人们应该知道的?

Musk星舰根本性的突破在于,它被设计成第一枚完全可复用的入轨火箭。

这听上去像是件显然的事,因为在其他每一种运输方式里,飞机、汽车、自行车、马、船,我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它们是可以重复使用的。如果每飞一次就要把飞机扔掉,一趟航程会非常昂贵。而火箭过去就是这样的。

但从技术上做到火箭的完全复用非常困难。我们用猎鹰九号走完了一部分路,而我们预期用星舰走完全程。

一旦实现完全复用,进入轨道的成本本质上就只剩推进剂的成本了,因为整枚飞行器的每一部分都可以再用。

星舰用的推进剂是液氧和液态甲烷,这是你能拿到的最便宜的推进剂。氧我们可以直接从空气里取,甲烷来自天然气。

所以星舰的推进剂成本低于航空煤油的成本。这意味着你把货送上太空,应该可以比用飞机跨洋运货还便宜。

投资启发 · 这是整场访谈里最重要的一个成本论证

完全复用把发射的成本结构从制造费变成了燃料费

逻辑链条很短但很硬:如果整枚火箭都能回收再用,那么每次发射的边际成本就只剩推进剂、检修与地面操作,而火箭本身的制造成本被摊到几十上百次飞行上。

他给的对照极具冲击力:液氧甲烷的推进剂成本低于航空煤油,因此送货入轨可以比跨洋空运还便宜。

但要看清这个论断的边界。它成立的前提是复用次数足够多、检修足够简单。航空业花了几十年才把飞机的周转做到今天这样,而火箭承受的载荷远比飞机极端。因此真正该跟踪的指标不是能不能回收,而是同一枚箭体实际复飞了多少次、每次之间的检修投入是多少。这两个数字一旦公布,这个论证的成色就能被验证。

反常识

他用一句反问就说清了整个行业的荒谬之处

如果每飞一次就把飞机扔掉,一趟航程会非常昂贵。这句话的力量在于它把一个被行业接受了六十年的做法,放回到常识里去检验。

值得学的是这个思维动作本身:当一个行业的某种做法被所有人视为理所当然时,去问一句别的行业是怎么做的,往往能暴露出最大的改进空间。这也正是他反复讲的第一性原理在实践中的样子。

06 · 问题四 · 星链 V3 与 V4

Dimon你跟我提过 V3 也许能替代一部分海底电缆,而海底电缆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巨大的安全风险,波罗的海已经有几条被切断了。星链下一步是什么?

Musk第三代卫星非常大,能力大约是第二代的十到二十倍。它是一颗很大的卫星,只能用星舰发射,地球上其他任何火箭都装不下。

星舰的货舱直径三十英尺,而 V3 卫星大约七米宽,也就是二十二三英尺,非常大,差不多一辆小巴的尺寸。

技术细节有很多,我们有大得多的相控阵天线,更多的 Ku 波段地面链路,卫星之间用我们自己研发和制造的激光互相通信,所以激光更多也更先进,还有 W 波段和 E 波段。这些都是技术细节,但它就像一座疯狂的在轨电台。

Dimon一次星舰能带十二颗还是十五颗?

Musk应该能带五十颗,因为星舰 V3 的目标是在完全复用的前提下把一百吨送入轨道。而星舰 V4 我们的目标是每次任务超过两百吨,并且能做到每小时发射一次。

投资启发 · 这一段真正的信息不在卫星,在发射节奏

每小时发射一次,是把火箭当班机来运营

这句话如果成立,改变的是整个行业的性质。当前全球所有主体的入轨发射加起来是每年几百次量级,而每小时一次意味着单一系统年发射能力接近万次量级。

它与前一段的完全复用是同一件事的两面:复用降低单次成本,高频率摊薄固定资产与地面设施成本,两者相乘才构成运输方式的质变。

这也是判断这条路线的关键指标。运力(吨/次)容易被公布也容易被验证,而周转率(次/年)才是真正难的那一半,它取决于检修、推进剂补给、发射许可与场地数量。跟踪时应当把两个数字分开看。

概念 · 为什么单星变大就必须等星舰

整流罩直径是一条硬约束

他给的数字很具体:星舰货舱直径约三十英尺,而 V3 卫星宽约二十二三英尺。现役其他火箭的整流罩直径普遍在十六英尺左右,物理上装不下。

这产生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结构:卫星的设计被火箭的能力解锁,而这枚火箭只有一家公司有。也就是说,这一代星链的性能优势,有相当一部分不是来自卫星技术,而是来自对运载工具的垂直整合。

对竞争格局的含义是直接的:竞争对手即便造得出同等能力的卫星,也没有东西能把它送上去。

量级感 · 对账

十万颗卫星,需要多少次发射

用他给的数字算:一百吨运力对应每次约五十颗,那么十万颗需要约两千次发射。

如果 V4 运力翻倍到两百吨,每次一百颗,则约一千次。放在传统发射节奏下,这需要几十年;而在每小时一发的设想下,理论上不到一年。

这个换算说明了为什么发射节奏是整个计划的枢纽:星座规模、单星能力、运载能力这三个数字都可以逐步改善,但只有发射频率决定这件事在多长的时间尺度上完成。

07 · 问题五 · 太空里的 AI 数据中心难在哪

Dimon太空数据中心,天上更冷、振动更小,但你得把数据送回地面。这件事有多难?

Musk我们认为它比造通信卫星更容易。

星链 V3 通信卫星是一台极其复杂的机器。相比之下 AI 数据中心要简单得多,因为它本质上就是太阳能加散热器,再加上一些维持卫星运行的基本设备,然后就是激光链路,用来连到星链通信星座,再连到地面。

而且这条连接不受天气影响。因为一旦你通过激光连上了星链通信星座,星链与地面之间用的频段是能穿透云层的,某种程度上甚至能穿透屋顶。所以你总是能和数据中心建立链路。

反常识 · 这个判断与大多数人的直觉相反

太空数据中心比通信卫星简单

直觉上数据中心听起来更复杂,而他的拆解是这样的:通信卫星必须处理海量用户的动态接入、波束成形、频率协调与地面终端兼容,这些都是极难的工程;而一台在轨算力节点只需要供电、散热、姿态维持和一条数据链路。

换句话说,算力本身是标准化的商品,难的部分是把它送上去并让它别过热。

而他的论证之所以有说服力,是因为它建立在一个已完成的事实上:更难的那件事已经做成了一万次。这与凭空论证一项新能力完全不同,属于他一贯的做法,把新计划描述为现有能力的简化版而非升级版。

概念 · 为什么天气不是问题

关键在于链路被拆成了两段

如果算力卫星直接对地面传数据,就必须用高频段,而高频信号会被雨云严重衰减,这正是提问里担心的点。

他的方案是分段算力卫星到通信星座之间走激光,那是在真空里,没有天气;通信星座到地面走星链现有的可穿透云层的频段。

这个设计的好处不只是抗天候,还在于它复用了一套已经部署完成、且经过大规模验证的地面链路。这也是为什么同时拥有通信星座和算力星座,与只做其中一样,价值完全不同。

08 · 问题六 · 为什么要去建芯片厂

Dimon你现在又在谈 TeraFab,要建芯片厂。手上这么多事,是什么让你现在去做这个?

Musk我们一直在想,限制性因素是什么。

我们看到的限制性因素是造芯片的能力,包括逻辑、内存和封装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现在没有一座高产能的计算机内存厂。零。

美光正在爱达荷州建一座,但我认为要到 2028 年才能达到量产。纽约州也有在建的,我想是 2029 和 2030。而这只是所需内存的极小一部分。

事实上,即便你采用内存厂商和逻辑厂商各自最乐观的假设,也不足以满足预期中的需求。这也是为什么你会看到美光这类股票涨到我想是一点二万亿还是某个相当高的数字。

所以对 AI 的逻辑、内存和封装,也就是本质上的 AI 计算机,存在一个明显的需求,而它远远超出现有制造商在最好情况下所能做到的。这就是我们需要做 TeraFab 的原因。这看起来是必须的。否则芯片就是不够。

投资启发 · 注意他的提问方式

限制性因素是什么,这句话本身就是方法

他没有问什么最赚钱,也没有问什么最先进,而是问什么在卡住整个系统

这个提问方式的价值在于它自动排除了大量看起来重要但不构成约束的环节。一个系统的产出由最紧的那一环决定,改善其他任何环节都不会提高总产出,只会增加库存。

而他给出的答案里,最值得记住的是那个三分法:逻辑、内存、封装。公众讨论几乎全部集中在逻辑芯片上,而他把内存和封装并列,理由在下一条注释里有对照。

量级感 · 对账

零,这个数字是可以核对的,而且它比听起来更严重

美国本土没有高产能的计算机内存厂,这一点与产业现状相符:先进 DRAM 产能高度集中在韩国与中国台湾,美国本土长期缺位。

为什么内存和逻辑一样关键,可以用他在别处讲过的芯片铁三角来理解:计算、内存带宽、互连三者互为约束,任何一环短缺都会让另外两环的性能无法兑现。一颗算力再强的芯片,喂不进数据也只能空转。

他提到的时间表也值得记:在建的产能要到 2028 至 2030 年才陆续量产,而这只是所需量的极小一部分。换句话说,这个缺口在未来数年内是结构性的,不是靠加班能解决的。

需要留意一处:他口述的美光市值数字是一个约数,而且他自己说了不确定。这类现场引用的数字不宜直接使用。

09 · 问题七 · AI 战略:谁的芯片都能上

Dimon你把 Grok 放进了 SpaceX。它在你正在搭的这个平台里是什么位置?

Musk对于 SpaceX 的 AI 卫星,我们打算让人们把他们想用的任何 GPUTPU 放上去。

所以英伟达的 GPU 可以放上去,谷歌TPU 可以放上去,亚马逊Trainium 或者你想放的任何其他芯片,都可以放上去。

我们将来也会提供我们自己的芯片,也想提供我们自己的 AI 软件。但它会是这样一种形态:任何人的 AI 硬件或软件,都可以在 SpaceX 的 AI 卫星上运行。

投资启发 · 这段回答避开了提问,而避开的方式本身是信息

被问模型,他答的是基础设施

问题问的是 Grok 在这个体系里的位置,而他的回答通篇在讲这个平台对所有人的芯片开放,几乎没有谈模型本身。

这个选择指向一个明确的定位:它想成为中立的算力承载层,而不是又一个模型竞争者。逻辑与前面那个铁路类比一致,修通道,收通行费,不与沿线的生意争利。

但他随后补的两句让这个定位变得复杂:我们将来也会提供自己的芯片,也想提供自己的 AI 软件。也就是说,它既做通道,也要在通道上做生意。

这正是所有平台型公司共有的张力,也是他在别处讨论过的同一个结构:当自用与出租的回报出现差距时,中立性只能靠合同条款来约束,而不能靠承诺。这是判断这个平台成色时应当追问的地方。

概念 · GPU、TPU、Trainium 的区别

为什么开放这一点有分量

GPU 通用性最强,能跑几乎所有框架与模型架构。TPU 与 Trainium 是各自云厂商为自家体系定制的加速器,能效比在特定负载上更优,但生态封闭。

宣布三者都能上,实际含义是:这个平台不要求客户改变自己的技术栈。对已经在某一体系上投入巨大的大客户来说,这是决定用不用的第一道门槛。

同时也要看到它的工程含义:不同芯片的功耗、散热与接口差异很大,做到真正即插即用并不容易。这句话在访谈里是承诺,在工程上是待验证项。

10 · 问题八至十 · 爱国、团队,以及他自己的变化

Dimon接下来三个问题完全不同。第一个关于你对爱国和为国服务的看法。

Musk我极度亲美,坦白说一直都是。SpaceX 为国防部门做了大量工作,我们有一个叫 Starshield 的部门,提供军事通信。我们在帮助国防部门和政府的一部分,我们是其中一个关键组成。我就是极度亲美,而且一直如此。

Dimon文化和人才梯队。Bret 和 Gwynne 跟了你十五到二十年。你怎么保持这个梯队?

MuskGwynne 我想大概是第七个加入公司的人,那是 2002 年,到现在二十四年了。而且公司的高管普遍任职时间都很长,我想 Bret Johnsen 做首席财务官已经十五年了。

因为大家是真的相信这个使命,我想他们愿意留下来,愿意继续建造。

我们想让人类成为一个航天文明。我们想把人类带到火星、带到月球,并且最终去往更远的地方。我们想去那些从未被探索过的地方。把《星际迷航》变成真的。

Dimon最后一个:你建了这么多公司,比起二十年前,你作为一个领导者、作为一个人,有什么变化?

Musk我想我大概比过去更松弛了一些。我比过去放松多了。倒也没有那么放松,但肯定比以前松。

我这些年发现的一件事是,在招人进公司、或者让人和公司合作这件事上,他们个人的能力、智力水平,当然非常重要。

但同样重要的是,他们心地好不好。这不只是一个人的智商是多少的问题,而是他是不是一个好人。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学到了很多,虽然我还有很多要学,也犯了很多错。不过我想,也许未来的 AI 会说:对一个人类来说,还不算差。

Dimon我等不及要看接下来的十年十五年,你会完成什么、会梦想什么。谢谢你来分享。

Musk谢谢,谢谢邀请。

投资启发 · 高管任期这组数字,是路演里少见的硬信息

二十四年,十五年,这是可以核对的

与愿景类表述不同,高管任期是一个客观、可查、且难以修饰的指标。

它为什么重要:在一家高度依赖创始人的公司里,投资人最大的顾虑之一是关键人风险与管理层稳定性。而一支从早期就在、且十几二十年没有变动的高管团队,直接回应了这个顾虑的一半。

他给出的解释是使命。这个解释与他在其他场合的说法一致,也与外部观察吻合:使命型公司在同等薪酬下能拿到更好的人,并且留得更久,而这项优势不出现在任何一张报表上。

反常识 · 招人那条标准值得记

他把心地好不好,放到了和智力同等的位置

这句话从一个以极高强度和高淘汰率著称的组织的创始人口中说出来,是有点出人意料的。

但它在组织层面是有实际道理的:在一个决策高度分散、信息高度不对称的组织里,能力决定一个人能做多少事,而品性决定他做的事是否指向组织的目标。能力越强的人,如果动机偏离,造成的偏差越大。

他自己给这句话加的限定同样诚实:我还有很多要学,也犯了很多错。

十条带走的东西

  1. 过去十年的私募轮是流动性轮,不是融资轮。现金进的是老股东和员工的口袋,公司本身还在回购。这说明这次上市不是缺钱缺了很久,而是第一次真的要花大钱。
  2. 上市的另一半理由是收入可预测了。依赖大额发射合同的收入无法按季度指引,转为订阅制之后才具备被稳定估值的条件。
  3. 地面算力真正的约束不是钱也不是技术,是没人愿意住在电厂旁边。太空方案的卖点不是更便宜,而是绕开了这个花钱解决不了的环节。
  4. 完全可复用把发射成本从制造费变成了燃料费。但该跟踪的不是能不能回收,而是同一枚箭体实际复飞了几次、每次检修投入多少。
  5. 运力容易验证,周转率才是难的那一半。每小时一发若成立,整个行业的性质会变;跟踪时要把吨每次和次每年分开看。
  6. 这一代星链的优势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对运载工具的垂直整合。竞争对手即便造得出同等卫星,也没有东西能把它送上去。
  7. 太空数据中心比通信卫星简单,因为算力是标准化商品,难的是送上去和别过热。而更难的那件事已经做成了一万次。
  8. 限制性因素是什么,这句提问本身就是方法。系统产出由最紧的一环决定,改善其他环节只增加库存。
  9. 公众讨论集中在逻辑芯片,而他把内存和封装并列。算力再强喂不进数据也只能空转,而美国本土高产能内存厂的数量是零。
  10. 它既想做中立通道,又要在通道上卖自己的芯片和软件。这种张力只能靠合同条款约束,不能靠承诺,这是判断这个平台成色应当追问的地方。

关于本文 本页为 2026 年 6 月 4 日摩根大通总部 Jamie Dimon 访谈马斯克的中文全文注释版,录制于 SpaceX 上市路演期间。左栏为全文中译,右栏为逐段注释,带虚线的术语可点击或悬停查看释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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