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还没理解人们会想要多少 AI」
——站在星际之门工地上的 Altman

Kelly Evans（主持人）欢迎回来。现在让我们切到密歇根州 Saline，OpenAI 正在那里建设其规模巨大的星际之门（Stargate）数据中心项目。我们的 David Faber 正在现场，这一小时他有一位非常特别的嘉宾。你好，David。

David Faber你好，Kelly。是的，没错。当然，我身旁就是 OpenAI 的 CEO Sam Altman。我们都在四处张望。你永远无法适应这种规模和体量，Sam，即使你之前见过。你没办法只看数字就理解你眼前正在看到的东西。

Sam Altman是的，每次来到这些工地，我都会再一次被震撼到。你说得完全对。数字写着一吉瓦这个、多少个工作岗位那个、几百亿美元的资本。但数字真的传达不出亲眼看着这样的东西从地面上长出来的感觉。

Faber是的。我的意思是，话虽如此，这些数字本身也已经够惊人了——光是开发场地和建造建筑就要 160 亿美元，然后跟 Oracle 的 Clay Magouyrk 聊下来，至少还有 300 亿美元 要投进去。

Altman是的。

Faber所以我想问的是，当你谈到这样一个项目——450 亿美元，也许 500 亿美元——OpenAI 是主力客户，你觉得这 500 亿能为 OpenAI 和所有出资方产生足够的回报吗？

Altman到了现在这个时点，我们非常有信心。一吉瓦是巨大的算力，但我们理解需求是什么样的——人们有多想使用这些模型，以及我们公司和整个行业的收入增长有多快。更重要的是，价值的增长速度——不再只是"让我试试这个"，而是人们真正在说："我公司的未来、我科研项目的未来，都将取决于这个。你能承诺给我长期的算力吗？"

Faber那你能给我一些具体例子吗？因为这个对话最近确实在发生变化。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也许是去年底的事。我听你也谈过——就需求出现了一个突变。也许是编程模型的能力。

Altman我认为那是人们意识到的最大单一驱动力——编程模型已经极大地改变了企业的工作方式，改变了它们开发产品的效率和速度。编程模型在去年底、今年初变得非常好，然后最近几个月又向前迈了一步。所以我认为你说得对，编程是最大的单一驱动力。但我们现在也看到科学家们在真正使用这些模型，而且知识工作的应用范围远远超出了编程。不过——是的，我觉得公平地说，编程就是当下的魔法。

Faber那是一个关键节点。

Altman是的。

Faber我想回来再谈这个。但说回那 450 亿、500 亿的投资——算力的价格、token 的价格在持续下降，对吧？

Altman是的，但价格下降的速度不如人们在更低价格上想用的量增长得快。

Faber所以这就是给你信心的一部分——

Altman是的。

Faber——实际上，我是说，再重复一遍，数字是惊人的，你想想这只是众多项目中的一个，而光这一个就要消耗 450 亿美元的资本。

Altman我们仍然认为世界还没有意识到每个人和每家企业将会想要多少 AI。现在你仍然是向 AI 发送一个请求，它帮你做点事，给你返回一个答案。但很快，AI 将会一直在后台为你运行——帮你做工作、查看你所有的信息、了解你所有的上下文、尽其所能帮助你。而我已经能够感觉到，在那个世界里，我和其他所有人将会需要比我们现在想象的多得多的 AI 基础设施。

Faber是的。我是说，我前几天听你在一个播客里讲——同样的主题——你说过，我引用你的原话："这些模型仍然相当笨。"

Altman是的。

Faber"但距离一个真正了解你、了解世界的模型已经不远了。" 你说的使用模式会上升，是在说这个意思吗？

Altman完全是。

Faber那具体会是什么样子呢？

Altman拿我自己的工作来说，我能想象一个模型——我跟不上 OpenAI 内部的所有信息。我没法读完每个人写的每份文档。我没法读完每条 Slack 消息。我掌握不了所有上下文。于是我就会错过那些有趣的关联或者能让事情变得更好的新想法。我不可能做到这些。但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一直在运行的 AI——理解我的目标、理解 OpenAI 的所有信息、理解我们客户在说什么和想要什么——它可以给我非常棒的建议，告诉我"嘿，这是你该做的事"，而这种事我自己做不到，任何其他人靠自己也做不到。

Faber所以这就是你优先投资算力的原因之一？

Altman是的。从创立之初我们就看到，我们能提供的算力越多，能交付的服务成本越低，能做出的模型越聪明——这整个技术栈集成在一起——你如果真的想想，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在把电力转化为对人们有用的工具。我们做得越好——让它变得更聪明、更便宜、更充裕、更有帮助、拥有你所有的上下文——人们就越想用它。我们确实在构建这整个技术栈，这是我们的一个特别之处。但这就是我们想要交付给世界的：通过 AI 的充裕来实现繁荣——大量的、人们可以融入生活和工作的 AI。

Faber说到繁荣，我记得你也说过存在不同的未来路径。一种是底线可以达到当前水平的 10 倍——这种充裕，但仍然伴随着显著的不平等，以及各种不同的变体。

Altman是的。

Faber你仍然认为这大致就是我们的方向？

Altman我认为那只是一种可能性。我认为很明显的是，AI 将大规模增加繁荣。但是要把平等、公平、分配的问题处理好，这需要整个社会共同努力。

Faber是的。

Altman所以现在我对 AI 能否实现那些神奇的潜力——所有我们谈论的这些美好事物——已经没什么担忧了。社会如何整合这项技术、如何确保它真正惠及每一个人——我认为这将是未来几年最大的问题。

Faber但你——我是说，你最近还被引用了另一个关键话题，当然就是 AI 对就业的影响。你过去在谈论这个问题时相当严肃。你似乎说了一句，大意是"也许我之前错了"——而且是朝更乐观的方向。

Altman是的。

Faber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得出了这个结论。

Altman首先我应该说，我并不确定。我仍然——

Faber嗯，我们谁也不知道答案，对吧？

Altman我们谁也不知道答案。但对我来说一个正面的更新是看到企业是如何采用编程助手（codecs）和其他编程工具的。我所知的那些采用 AI 最多的公司，也是招人最多的公司。而那些在谈论因为 AI 要裁员的公司，一般来说恰恰是采用 AI 最少的公司。不过，你知道，那是一种方便的解释方式。我觉得我低估了这些模型会有多么参差不齐。它们在某些事情上做得极好，但在长期的、复杂的任务监督上根本做不好。所以看那些真正擅长使用这些模型的人——他们能完成惊人数量的工作，创造的经济价值远超没有模型的人，当然也远超模型独自能做到的。我认为这种状态还会持续很长时间。然后还有其他因素：人们真的喜欢其他人，想跟其他人互动。他们想合作。他们跟其他人一起工作。买产品的时候想跟公司的人聊。我觉得大多数人不想看 AI 生成的创作者，他们想了解背后的那个人。所以我觉得我们——这真的是好事，我对此非常高兴——但我认为我们行业低估了在一个基于人的经济和世界中，我们能在多大程度上让人始终处于一切的中心。

Faber但说到这一点，我们显然不知道答案。

Altman是的。

Faber我是说，你们发布——我记得是 5.2 的时候——说它在 44 种职业中超越了专业人士。你能理解为什么人们听到这种话会产生 AI 反弹情绪。

Altman完全理解。我希望我们当时说的是：它在 44 种职业的小型任务上超越了专业人士，我认为这个表述更准确。而且正是在使用这些工具的人，正在看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生产力增长、工资增长和各种好处。但我觉得人们的焦虑是有道理的。我理解。这——这甚至不是每一代人都会发生的技术变革。这是那种大的。而且——

Faber嗯，如果不是最大的之一，是的，也许就是最大的。

Altman是的。所以不对此保持真正的谨慎，是不明智的。

Faber嗯，说到 AI 反弹——我跟行业里好几位领导者聊过，他们都在说，也许我们在阐述好处方面做得不够——虽然这可能很难做到。但反对声不仅仅是针对像这样的数据中心。更重要的也许是，人们对 AI 将对社会造成什么影响的反对。

Altman是的。

Faber作为这个领域的领导者之一，你对自己应对这种反弹的能力有什么感受？

Altman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而且正如我说的，我认为这里面有好的一面。社会应该对过于快速的变革保有抗体。而且——我们之所以相信迭代部署这个策略，部分原因就是——我们希望社会看到这个技术。我们希望社会真正理解正在发生什么，有机会辩论、反应，说"嘿，这说不通"或者"这对我行不通"。这必须是——我对构建一个实现某种非人类目标的超级聪明 AI 毫无兴趣。这必须是关于为人服务的东西，人处于中心，人类价值观是我们推动前进的方向。所以人们应该做出反应。人们应该说"嘿，这是我想要的，那个不是"。

Faber对。

Altman我觉得问题不在于我们没有阐述好处，因为当我们说"嘿，AI 将治愈一堆疾病"时，人们说"好的，很好，但那其实不是我的问题。"

Faber不是。

Altman他们的问题是：我在未来的角色是什么？我的经济前景是什么？我的自主权是什么？我怎么知道我的孩子、我的家人仍然能够过上有意义的、有创造性表达的生活？能够为推动世界前进而奋斗？能够成长？能够以一种长期有效的方式一起做这些事？而当你的 AI 行业同行说，"好吧，是的，没错，将来不会有工作了，或者 50% 的工作会消失，90% 的工作会消失，AI 基本上会在所有方面比你聪明，我们会给你一些基本收入，但实际上你没什么角色了"——那太糟糕了。我是说，那是一个——而且顺便说一句，这家 AI 公司说"也许我们会消灭所有工作，但我们将成为世界上最值钱的公司"。人们就看着你，然后你就——

Faber是的。

Altman所以我觉得那是一个糟糕的叙事。我不认为是我们没有说清楚好处。我觉得人们其实是相信我们的。你知道吗，去治愈癌症吧，听起来很好。我认为我们整个行业没有做到的是，讲清楚人如何在每一步中保持对自己未来的掌控，以及在我们所关心的方方面面拥有真正有意义的生活。

Faber另一部分原因也许是变革本身的速度。我的意思是，你们每六周左右就发布一个重大模型，对吧。这很难消化，事情似乎变化得太快了。

Altman也许你是对的。我不觉得——我觉得到了现在这个时点，人们已经相信模型会越来越聪明。曾经在最初几代 iPhone 推出的时候，每次发布都是天大的事，人们通宵排队，非常兴奋。而现在我甚至说不出最新 iPhone 的型号。它很棒、很惊艳、是我最喜欢的科技产品。但我预期它会持续进步，而且我知道他们每年出一款新的。我觉得这项技术也是一样的——人们预期模型会持续进步。

Faber对。

Altman他们真正想知道的是——社会会怎样？

Faber对不起。

Altman没关系。

Faber我们在确认你还有多少时间。

Altman没关系。

Faber但我们现在跟中国在竞赛中。至少大家是这么描述的。而这就是我们全速前进的原因之一。不要停下来。

Altman是的。

Faber尽可能多地建数据中心。尽可能快地推进。

Altman我觉得在某些方面，这没问题，但在某些方面，这真的很危险。我觉得说"嘿，我们要赢，我们要获得大部分的经济利益"是可以的。但会有一些全球尺度的安全问题，而我们在过去有过先例——就像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在核能和核武器方面的经验——世界走到一起说"我们任何人都不应该承担全球性风险"。不同国家、不同制度，它们可以说"我在经济方面这样做，你那样做；我这样思考在医疗中使用 AI，你那样思考"。但在真正重大的事情上——确保我们永远不会失去对 AI 系统的控制、网络安全、生物安全——我认为我们不能把这当作一场竞赛，而应该把它当作——一个美好的世界未来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Faber但我们目前还不在那个位置。

Altman嗯，我觉得我们还处在经济阶段——我觉得我们还不是——我觉得我们正在过渡到一个必须思考这些问题的世界。我觉得现在主要还是一个经济故事。但随着过去一年里潜在风险的增加，我——令我感到欣慰的是——看到了领先公司和各国政府对此有了新的认识："嘿，这里有一个类别我们必须区别对待。" 我读到了关于特朗普最近访华的新闻，我知道他们讨论了这个问题。所以我觉得人们在认真对待这件事。

Faber是的，我是说，说到竞赛，Sam，你跟竞争对手之间也有一场竞赛。其中之一是 Anthropic。我相信你今天听说了——他们提交了（IPO 申请）。之前是保密的，显然现在不是了——

Altman我刚刚听说。

Faber——对于他们的——你知道，我很好奇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有一场争先上市的竞赛？

Altman我不觉得，不。不是为了那个。我认为竞赛在于提供最好的技术、构建最好的业务。上市是一个融资事件，我不觉得这是我们关注时机的事情。我们会在觉得合适的时候去做。

Faber但我假设你也会上市的。

Altman我假设那是——是的。

Faber——在某个时点。那么说到竞争，再回到我们一开始谈的要花多少钱的话题——你有信心这不是一个赢家通吃的市场吗？

Altman我有信心这不会是赢家通吃，是的。我认为世界将要求——这将成为如此关键的基础设施，涉及如此多的事物，世界将理所当然地要求系统的稳健性——需要多个提供者。我认为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Faber你觉得算力——上周我听到关于算力的说法，比如一些公司开始质疑，"我们花这么多钱到底在花什么？" 我们的账单飙升了，但我们不太清楚具体——你知道的，换句话说，我知道我的很多支出效果很好，但我不知道是哪部分。

Altman所以我觉得这是目前对 AI 最合理的批评，就是你听到企业说"我在 AI 上花了一大笔钱。我知道有些很棒的事情在发生，但我也知道有大量的浪费。我还要等多久它才能真正体现在营收上？我还要等多久才能真正控制住成本？" 我相信行业会很快解决这个问题，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问题。

Faber你觉得是。

Altman是的。

Faber"很快"是指——

Altman我打赌再过一到两年，企业支出与产出之间会有一个好得多的合理化。

Faber最后，Sam，我们以后会看到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太空吗？

Altman以后？我希望如此。短期内，我觉得可能还是在地面上做比较好——你知道的，就像你看到的，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Faber要送上去可不少。是的。

Altman以目前的发射成本把这些东西送入轨道、降低发射成本——感觉很困难。而且，你知道，我们知道怎么在地面上给它供电。我们知道怎么在地面上派人维护。我们有大气层保护我们免受辐射。我希望人类有一天会扩展到群星之间，数据中心也会随之而去。但我们现在要专注于在地球上建设。

Faber听起来你觉得这不会很快发生。

Altman这不是我们的短期优先事项。

FaberSam，感谢你抽出时间。非常感谢。

Altman谢谢你。

Faber期待今后的更多对话。

Altman我也是。

FaberOpenAI CEO Sam Altman。我把时间交还给你，Br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