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
同时给交战双方供货
财报上只有两个分部,但真正要拆的东西藏在其中一个里面
约 6 分钟·1,770 字·5 题
我们从 Marvell 最近一个已披露财季(截至 2026 年 5 月初)的分部收入开始。
这张表任何人都能在财报里找到,简单到只有两行。
| 分部 | 收入 | 占比 | 同比 |
| Data Center 数据中心 | $18.33 亿 | 76% | +27% |
| Communications and Other 通信及其他 | $5.85 亿 | 24% | +29% |
| 合计 | $24.18 亿 | 100% | +28% |
看完这张表,你能得到的信息大概是:这家公司四分之三的收入来自数据中心,增速接近 30%。
这个结论没错,但它几乎没有用。
因为那个占 76% 的「数据中心」,是一个筐。
里面装着两门生意,它们都卖给数据中心,会计上被记在同一行——
但从赚钱的方式、增长的确定性、毛利率的高低,到与整个 AI 芯片战争的关系,
它们几乎是相反的。
如果你不把它们分开,就会犯下读这家公司最常见的错误:
用一门生意的风险,去否定另一门生意的确定性。
02
第一门生意:不管谁赢,都要向它交一笔钱
光互联 DSP —— 一门按结构收过路费的生意
数据中心里的机器之间靠光纤连接。承担「电信号转成光、光再转回电」这件事的器件叫
光模块。而在每一个 800 吉比特以上的光模块里,
都必须坐着一颗专门的芯片,负责把光纤里失真的信号还原回来——
这就是 数字信号处理器。
这门生意最关键的性质,用一句话就能说完:
数字信号处理器与光模块是一对一挂钩的。
每做一个 800G 光模块,就要买一颗对应的处理器。没有例外。
于是就产生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商业地位:
不论数据中心里跑的是 NVIDIA 的图形处理器、Amazon 自研的 Trainium、
还是 Google 的 TPU,只要这些机器之间要通信,就要买光模块,就要买这颗芯片。
换句话说,Marvell 在这一层收的是一笔结构性的税,与算力芯片的竞争胜负完全无关。
而它在 800 吉比特这一代的份额约 70%(汇丰,2026 年 5 月 26 日)。
「收税」这个说法有多准确
它不是一个比喻,是一个可以量化的结构。第 3 节我们会算出:
一个 AI 集群里光模块的数量,等于加速卡数量 × 一个由网络拓扑决定的系数。
而那个系数,与机柜里装的是谁家的卡毫无关系。
它由网络怎么搭决定,不由芯片谁家的决定。这就是「收税」的物理基础。
03
第二门生意:赌单个客户的单个项目
定制芯片 —— 中标就跳升,丢标就归零
另一门生意完全是另一回事。
云厂商不想永远给 NVIDIA 付溢价,于是开始自己定义 AI 加速卡:
亚马逊的 Trainium、谷歌的 TPU、微软的 Maia。
但它们没有芯片后端设计能力——把逻辑设计变成能流片的物理版图、做时序收敛、
对接台积电的先进封装产能,这些活得找专业公司干。
Marvell 就是干这个的公司之一。行业把这类客户定制的加速芯片统称
定制加速芯片。
这门生意的收入结构,与前一门生意有三个根本区别:
| 对比项 | 光互联 DSP(收税型) | 定制芯片(押注型) |
| 收入怎么来 | 光模块总出货量 × 份额 × 单价 | 单个客户单个项目的中标与爬产 |
| 与 AI 芯片竞争的关系 | 无关,谁赢都要用 | 强相关,绑定特定阵营 |
| 收入曲线的形状 | 连续的,可自下而上建模 | 阶跃的,中标即跳升、丢标即归零 |
| 毛利率 | 约 60% 以上 | 约 30–40% |
| 主要对手 | Broadcom、Semtech(玩家极少) | 博通、联发科、世芯、Alchip |
| Marvell 的地位 | 领先者(800 吉比特份额约 70%) | 挑战者,不是领先者 |
| 市场关注度 | 低 | 高 |
请特别注意最后两行。
在那门它领先的生意上,市场关注度低;
在那门它只是挑战者的生意上,市场关注度高。
这个错配不是主观印象,它有非常硬的证据——下一段就是。
04
然后,其中一方入股了它
2026 年 3 月 31 日,英伟达投了 20 亿美元
2026 年 3 月 31 日,NVIDIA 宣布投资 Marvell 20 亿美元,
并把它接入 NVLink Fusion 平台——
这是英伟达开放给第三方的机柜级半定制平台。
这件事有一层非常直接的荒谬感:Marvell 的定制芯片生意,
本质上就是帮客户「去英伟达化」的生意。而现在,英伟达成了它的股东。
市场对这件事的反应是压倒性的:自 3 月 30 日起,Marvell 股价上涨 124%,
同期费城半导体指数上涨 71%——约 33 个交易日跑赢基准 53 个百分点
(汇丰记录,截至 2026 年 5 月 22 日)。
这就是「注意力错配」的硬证据
触发那 124% 涨幅的合作内容,主要是定制加速芯片和机柜内网络——
也就是那门「押注型」的生意。
但第 15 节我们会用公开数据算出来:
在下一个财年,光互联的收入是定制芯片收入的 2.7 倍
(约 51.76 亿美元 vs 约 19.0 亿美元)。哪怕再往后看一年,这个比例仍然有 2.2 倍。
市场用一门占两成的生意,给整家公司定了价。
这既可能意味着低估,也可能意味着高估——第 16 节会给出判断它的方法。
05
这门课要给你的三样东西
以及一个必须先做的清洗动作
这十七节要交付的,不是一个「买还是不买」的结论——本课程不提供任何投资建议。
要交付的是三样你可以自己复用的东西。
全课的三个落点
① 一个能自己重算的收入模型——第 12 节引入本系列的
第十四种定价框架:挂钩率拆解,把一个收入预测拆成
「数量 × 份额 × 单价」三个你能分别质疑的因子,并零误差重建一家机构的完整模型。
② 一次读懂机构分歧的训练——第 13 节会展示
两家顶级机构在同一个指标上差 10 到 15 个百分点,并算出这个分歧值多少钱;
第 14 节拆解两个目标价,你会发现街上最高的那个,乐观全在倍数上,
盈利预测反而更保守。
③ 一个判断结构错配的方法——第 15、16 节把收入拆开,
再用市值倒减,看市场究竟为「押注」那部分付了多少溢价。
但在这一切之前,有一个必须先做的动作:清洗报表。
Marvell 报表上的滚动市盈率是 72.7 倍(2026 年 8 月 12 日)。
这个数字是假的——里面藏着一笔一次性的资产出售收益。
剔掉之后,真实水平大约是它的两倍半以上。
第 11 节整整一节做这件事。在做完那道清洗之前,
任何拿 Marvell 的市盈率去和同行横比的分析,结论都是错的。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Marvell 的财报只有两个分部:数据中心(占 76%)和通信及其他(占 24%)。但这个划分几乎没有信息量。真正要理解的,是数据中心内部那两门性质完全相反的生意:光互联 DSP(不管谁赢都要用,按结构收过路费)和定制芯片(赌单个客户单个项目的中标,输了归零)。剧透一个到第 15 节才会被证明的结论:按收入,前者是后者的 2.7 倍——而市场的注意力几乎全部压在后者上。
检验一下:同时给交战双方供货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
一.2
为什么光模块里非有这颗芯片不可
铜线跑不远,光会失真,而四电平调制把抗噪声能力砍掉了三分之二
约 7 分钟·1,991 字·5 题
01
先问一个最基础的问题:为什么要用光
因为铜线在高速下跑不远
数据传输最便宜的方式永远是铜线——一根线,两端接上,成本极低。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为什么要用光」,而是「铜线为什么不够用了」。
答案是一条很硬的物理规律:信号频率越高,在铜导体里的衰减越快。
高频信号在铜线里传播时,能量会以热的形式散失,而且频率越高散失越猛。
这意味着:速率每翻一倍,同样质量的铜缆能跑的距离就大致砍掉一半。
| 单通道速率 | 无源铜缆的典型可用距离 | 这个距离够干什么 |
| 10 吉比特 | 约 10 米以上 | 跨几个机柜没问题 |
| 25 吉比特 | 约 5 米 | 相邻机柜勉强 |
| 50 吉比特 | 约 2–3 米 | 基本只能机柜内 |
| 100 吉比特以上 | 约 1–2 米 | 机柜内也开始吃力 |
一个 800 吉比特的连接,通常由 8 个 100 吉比特的通道并起来组成。
所以到了这一代,铜缆的可用距离已经压到一两米——
连一个标准机柜的高度都覆盖不满,跨机柜通信只能转成光。
这就是光模块存在的理由:一端把电信号变成激光的明暗变化打进光纤,
另一端把激光接回来还原成电信号。它本质上是一个「电—光—电」的翻译器。
02
但光也会失真
色散、噪声、以及光纤两端的一切不完美
如果光是完美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它不是。
光信号在光纤里跑,会遇到两类问题:
| 失真类型 | 物理原因 | 后果 |
| 色散 | 激光不是单一波长,不同波长在玻璃里的速度略有差异 |
一个方波脉冲传着传着就被「抹开」,与后一个脉冲重叠 |
| 噪声 | 激光器本身的抖动、探测器的热噪声、放大器引入的自发辐射 |
接收端看到的不是干净的高低电平,而是一团模糊的分布 |
| 带宽受限 | 激光器和探测器的响应速度跟不上信号速率 |
陡峭的跳变被磨圆,快速变化的细节丢失 |
速率越高、距离越长,这三件事就越严重。
在 10 吉比特的年代,这些失真小到接收端直接「看电压高低」就能判对;
到了几百吉比特,接收端看到的波形已经糊到肉眼完全认不出原来的 0 和 1。
于是就需要一颗芯片,专门干「把失真算回来」这件事。
03
这颗芯片具体干什么
发送端先反向扭曲,接收端再还原
数字信号处理器在光模块里做两件事,
分别在链路的两端:
发送端——预补偿。它知道信号将要经历什么样的扭曲,
于是预先把信号朝相反的方向扭一下。
这样信号经过光纤的真实扭曲之后,正好被抵消回接近原样。
这就像你知道快递路上会被压扁,所以先把箱子往反方向撑一下。
接收端——均衡与判决。它拿到已经糊掉的波形,
用算法估计出信道的特性,再反算回原始比特。这里用到的是一整套通信理论:
自适应均衡、前向纠错、时钟恢复。
关键在于:这些算法必须在几百吉比特的速率下实时跑完。
不是「算得出来就行」,而是「必须在信号流过的同时算完」。
这就是为什么它必须是一颗专门设计的芯片,而不能是一段软件。
一个把这条链看透的类比
光模块厂商(中际旭创、新易盛这些)做的事,
大致相当于组装一台高精度的收发设备:买激光器、买探测器、买处理器,
做光路对准,封装,测试。
而 Marvell 卖的是里面那颗最难做、也最赚钱的算法芯片。
它不碰光学,不碰组装——它只解决「信号糊了怎么办」这一个数学问题。
第 4 节我们会看到这个分工在毛利率上意味着什么。
04
真正的转折点:四电平调制
传输效率翻倍,抗噪声能力砍到三分之一
上面讲的还只是「有它更好」。真正让这颗芯片从可选变成
必需的,是一次调制方式的切换。
传统的数字信号叫 不归零码:
只有两个电平,电压高就是 1,电压低就是 0。简单、可靠、抗噪声强,
但每次跳变只能传一个比特。
四电平调制换了个思路:
既然一次跳变只能传一位太浪费,那就用四个电平——
最低、次低、次高、最高,分别代表 00、01、10、11。
同样的跳变次数,现在能传两倍的比特。
这听起来是纯赚的,但代价极其昂贵:
| 指标 | 两电平(NRZ) | 四电平(PAM4) | 后果 |
| 每次跳变传输的比特 | 1 位 | 2 位 | 效率翻倍 |
| 电平之间的间隔 | 整个电压范围 | 三分之一 | 判错的余量剧减 |
| 理论信噪比劣化 | 基准 | 约 9.5 分贝 | 相当于信号功率要大约 9 倍才能扯平 |
| 对补偿算法的依赖 | 低,可以不用 | 高,不用做不出来 | 处理器从可选变必需 |
那个「三分之一」是整张表的关键。四个电平要挤进同样的电压范围,
相邻两个电平之间的距离就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
噪声只要有原来三分之一的幅度,就足以让接收端把 01 认成 10。
所以在四电平时代,补偿算法不再是「锦上添花」,
而是整个链路能不能工作的前提。
这一步为什么值一整门课的注意力
因为它永久地改变了光模块的成本结构:
从这一代开始,每一个高速光模块的物料清单里,都多出了一颗价值不菲的芯片。
更重要的是它建立了一个一对一的挂钩关系:
挂钩率是 1:1——
每做一个 800G 光模块,就要买一颗 800 吉比特的处理器;
每做一个 1.6T 光模块,就要买一颗 1.6 太比特的处理器。
第 12 节整节都建立在这个 1:1 之上。
正因为挂钩率是确定的,一整块业务的收入才能被拆成
「数量 × 份额 × 单价」三个可以分别验证的因子。
这颗芯片的市场上,认真的玩家只有三家:Marvell、
Broadcom、Semtech。
为什么这么少?因为它同时要求三件很难同时具备的能力:
① 通信算法的深度积累。自适应均衡、前向纠错这些东西,
不是照着论文实现就能达到量产水平,需要长期在真实链路上迭代。
② 顶级模拟电路能力。芯片要直接对接几百吉比特的模拟信号,
这部分设计与数字逻辑完全是两个工种,人才极稀缺。
③ 最先进的制程。要在可接受的功耗下跑完这些算法,
必须用当代最前沿的工艺——这意味着单次流片成本极高,小玩家赌不起。
三个条件叠在一起,结果就是一个三家公司的市场,
而 Marvell 在 800 吉比特这一代拿了约 70%。
下一节的问题
我们已经知道「每个光模块配一颗芯片」。但一个 AI 集群到底要用多少个光模块?
这个数不是拍脑袋来的——它由网络拓扑严格决定,
而且你自己就能算。第 3 节会把这个系数算出来,
并且说明为什么它与机柜里装的是谁家的卡完全无关。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速率越高,铜缆能跑的距离越短。到 800 吉比特这个量级,铜缆只剩几米,跨机柜通信必须转成光。但光在光纤里会失真——色散让不同波长跑得快慢不同,噪声让 0 和 1 的边界模糊。数字信号处理器就是把这些失真算回来的芯片。真正让它从「可选」变成「必需」的,是四电平调制:它把传输效率翻了一倍,代价是电平间隔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抗噪声能力大幅下降。结论:每一个 800 吉比特以上的光模块,都必须配一颗对应的处理器——这个一对一关系是后面所有测算的基础。
检验一下:为什么光模块里非有这颗芯片不可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
一.3
收税的物理基础:那个系数
光模块数量 = 加速卡数量 × 一个由网络拓扑决定的系数,而这个系数与谁家的卡无关
约 6 分钟·1,770 字·5 题
01
先把网络的形状画出来
为什么不能所有机器直接互相连
假设你要把 1024 张 AI 加速卡连成一个集群,让任意两张卡之间都能快速通信。
最朴素的想法是全连接:每张卡都拉一根线到其他每张卡。
但这个方案立刻就崩了——1024 张卡两两相连需要约 52 万根线,
每张卡上要插 1023 个端口。物理上不可能。
所以真实的网络必须用交换机:卡不直接连卡,
而是都连到交换机上,由交换机负责转发。
而当交换机的端口数不够时(一台交换机通常只有几十到一百多个端口),
就需要多层交换机——这就产生了
胖树拓扑。
02
两层胖树,一层一层数光模块
每一段链路,两端各要一个
先记住一条最基本的规则:一条光链路的两端,各需要一个光模块。
发送方要一个(把电变光),接收方要一个(把光变电)。所以数光模块,
就是数链路条数再乘以 2。
现在从下往上数一个两层胖树:
| 层级 | 这一段连的是什么 | 每张卡对应几条链路 | 光模块数(每张卡) |
| 第一层 | 加速卡 → 叶交换机(机架顶部) | 1 条 | 2 个 |
| 第二层 | 叶交换机 → 脊交换机(跨机架) | 1 条 | 2 个 |
| 两层无阻塞胖树合计 | 约 4 个 |
| (第三层) | 脊交换机 → 核心交换机(跨集群) | 1 条 | 再加 2 个 |
| 三层无阻塞胖树合计 | 约 6 个 |
第一层很直观:每张加速卡配一个网卡端口,一根光纤连到机架顶部的叶交换机。
这段链路两端各一个光模块,所以每张卡 2 个。
第二层需要多想一步。叶交换机朝下连着一堆加速卡,朝上连着脊交换机。
那它朝上要连几条?
03
「无阻塞」这三个字,决定了那个系数
朝上的带宽必须等于朝下的带宽
假设一台叶交换机朝下接了 32 张加速卡。如果它朝上只连 8 条链路,
会发生什么?
当这 32 张卡同时要和别的机架通信时,它们的流量要挤过那 8 条上行链路——
带宽只有需求的四分之一,网络堵死。
对 AI 训练来说这是致命的,因为分布式训练每一步都要做全局的参数同步,
最慢的那条链路决定整个集群的速度。
所以高性能 AI 集群通常要求无阻塞:
交换机朝上的总带宽 = 朝下的总带宽。
朝下 32 条,朝上就也要 32 条。
这就是为什么第二层也是「每张卡 1 条链路 = 2 个光模块」——
无阻塞这个要求,让上行链路数与下行链路数严格相等。
所以那个系数是怎么来的
两层无阻塞胖树:每张加速卡 ≈ 4 个光模块。
三层:≈ 6 个。每加一层,就再多两个。
而如果集群做了 收敛——
故意让上行带宽小于下行带宽,用性能换成本——这个系数会降到 2–3 个。
推理集群对全局同步的要求没有训练那么苛刻,常常会这么做。
所以「光模块是加速卡的 2 到 6 倍」这个说法,
不是一个含糊的区间,而是三种明确网络设计各自的结果。
04
现在说重点:这个系数与谁家的卡无关
这是全课最重要的一句话之一
请回头看第 02 段那张表,然后问自己一个问题:
上面哪一个数字,取决于机柜里装的是谁家的加速卡?
一个都没有。
链路条数由交换机端口数和无阻塞要求决定;
层数由集群规模决定;收敛比由训练还是推理决定。
这些全部是网络设计的参数,
与加速卡是 NVIDIA 的、Amazon 自研的、
还是 Google 的,毫无关系。
所以:
| 如果这件事发生 | 对定制芯片生意的影响 | 对光互联生意的影响 |
| 英伟达继续统治市场 | 负面(客户自研动力下降) | 无 |
| 亚马逊的自研芯片大获成功 | 正面(如果 Marvell 是设计方) | 无 |
| 谷歌把订单给了别家设计公司 | 负面(这一代归零) | 无 |
| 整个 AI 资本开支大幅下滑 | 负面 | 负面 |
| 集群规模变大、从两层变三层 | 无 | 正面(系数从 4 升到 6) |
注意第四行:只有一件事能同时打击两门生意,就是整体资本开支下滑。
除此之外,AI 芯片战争的所有排列组合,对光互联这门生意都是中性的。
这就是「收税」二字的完整含义。不是垄断,不是政府授权,
而是这门生意的需求函数里根本没有「谁家的芯片赢」这个变量。
05
一个正在把系数往上推的新变量
当机柜内部也开始用光
上面算的都是机柜之间的连接。
机柜内部——几十颗加速卡之间的超高速互连,
也就是所谓 纵向扩展——
目前主要还是用铜。因为距离足够短(几十厘米),铜还撑得住。
但这件事正在变化。随着单机柜里的加速卡越来越多、速率越来越高,
铜的可用距离持续缩短,机柜内互连也开始面临「必须转光」的临界点。
CPO 和 硅光 这些技术方向,
本质上都是在为这个转折做准备。
如果机柜内部也光化,那个系数会再上一个台阶——
因为机柜内的连接密度远高于机柜之间。
但这里有一个必须诚实说明的岔路
机柜内光化对光互联生意不一定全是好事,
取决于它走哪条技术路线。
如果走的是保留补偿芯片的方案,
那是纯增量:链路变多了,芯片也跟着变多。
但如果走的是 线性驱动方案——
它的核心卖点恰恰就是省掉那颗补偿芯片以降低功耗——
那么挂钩率就不再是 1:1 了。
这是这门生意最实在的技术路线风险,
第 17 节会正面处理它。目前公开材料里没有可引用的渗透率量化预测,
所以本课把它列为开放问题,而不是随便给一个假数字。
这一节给你的可复用工具
下次看到任何一份光模块或光芯片的需求预测,你可以直接拆开它:
光模块需求 = 加速卡出货量 × 拓扑系数(2 到 6)
然后分别问三个问题:① 加速卡出货量假设合理吗?
② 拓扑系数用了几?③ 有没有考虑训练集群和推理集群的结构差异?
很多看起来很唬人的预测,拆开之后其实只是在这三个数上做了不同选择。
第 12 节会把这个拆法用到一个真实的机构模型上。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一个 AI 集群要配多少光模块,不是拍脑袋——它由网络拓扑严格决定。在完全无阻塞的两层胖树里,每张加速卡对应约 4 个光模块;三层接近 6 个;做了收敛的集群降到 2–3 个。关键结论:这个系数由网络怎么搭决定,不由芯片是谁家的决定。英伟达的卡、亚马逊的卡、谷歌的卡,配的系数是一样的。这就是「收税」二字的物理基础——也是这门生意与 AI 芯片战争胜负无关的原因。
检验一下:收税的物理基础:那个系数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
一.4
这条链上的钱怎么分
同样在做光模块这门生意,有人赚二三十个点,有人赚将近六十个点
约 5 分钟·1,541 字·5 题
我们把一个 800G 光模块 的物料成本拆开看。
下面这个结构是行业通行的大致分布,具体比例会因方案不同而浮动,
但量级关系是稳定的。
| 环节 | 成本占比 | 这部分在干什么 | 主要玩家 |
| 光芯片 | 40–50% | 产生激光、接收激光的半导体器件 |
Broadcom、Lumentum、住友、源杰 |
| 补偿芯片 | 15–25% | 把失真的信号算回来(第 2 节讲的那颗) |
Marvell、博通、Semtech |
| 光学器件与封装 | 20–30% | 透镜、光纤接口、外壳、散热 |
光模块厂自制或外购 |
| 组装与测试 | 10–15% | 光路对准、老化测试、出厂检验 |
中际旭创、新易盛、天孚通信 |
看到这张表,一个自然的反应是:光芯片占的钱最多,所以光芯片最赚钱。
这个推论是错的。成本占比和利润率完全是两回事——
成本占比说的是「这部分要花多少钱」,利润率说的是「卖这部分能赚多少」。
它们经常方向相反。
| 角色 | 典型毛利率 | 生意的性质 | 为什么是这个水平 |
| Marvell(补偿芯片) | 58.9% | 纯设计 |
不建厂、不碰光学,卖的是算法和设计能力 |
| 光模块整机厂 | 25–40% | 制造与集成 |
大部分成本是买来的芯片和器件,加工费空间有限 |
那个 58.9% 是 Marvell 最近一个已披露财季的
非 GAAP 毛利率(摩根大通,2026 年 5 月 28 日)。
同期它给出的下一季度指引是 58.75%——基本持平。
为什么差这么多?核心是
无晶圆厂模式。
Marvell 不建晶圆厂,制造全部外包给台积电。
这意味着它不承担晶圆厂的巨额折旧、不承担产能利用率的波动,
它的成本结构里最大的一块是研发人员——
而研发投入是一次性的,芯片卖得越多,摊到每颗上的研发成本越低。
光模块整机厂则相反:它的成本里有六到七成是买来的东西
(光芯片、补偿芯片、光器件),自己创造的价值主要在组装和测试环节。
当你的成本大部分是转手的物料,你的毛利率就很难高。
这个分工在投资上意味着什么
光模块整机厂和芯片厂都受益于同一个需求——
AI 集群建得越多,两边都卖得越多。
但它们的盈利弹性完全不同:
整机厂的利润对价格战极其敏感(因为毛利率本来就薄),
而芯片厂的利润对份额极其敏感(因为研发成本是固定的,多卖一颗几乎全是利润)。
这就是为什么第 13 节要花一整节讨论「份额差 12.5 个百分点值多少钱」
——对这种成本结构的公司,份额就是一切。
03
份额:这门生意最重要的一个数
800 吉比特这一代,它拿了七成
| 代际 | Marvell 的份额 | 来源 | 日期 |
| 800 吉比特 | 70% | 汇丰 | 2026-05-26 |
| 1.6 太比特 | 50% | 汇丰 | 2026-05-26 |
| 1.6 太比特 | 60–65% | 摩根大通 | 2026-05-28 |
请特别注意后两行:同一个指标,两家顶级机构、相隔两天,差了 10 到 15 个百分点。
这不是笔误。摩根大通在报告里明确写道「我们仍然认为团队维持 60–65% 的
1.6 太比特份额」——它知道有别的看法,并且坚持自己的判断。
本课不裁决这个分歧,两家都是顶级机构,公开数据不足以判断谁对。
但第 13 节会做一件更有用的事:把这 12.5 个百分点换算成具体的钱,
让你自己判断这个分歧重不重要。
04
容易被忽略的第三块:数据中心之外
还有一块 10 亿美元的生意,几乎没人给它定价
讲到这里,你可能以为 Marvell 的数据中心生意就是「补偿芯片 + 定制芯片」两块。
其实还有第三块,而且它正在快速长大。
存储控制器。硬盘和固态硬盘里都需要一颗控制芯片,
负责管理数据怎么写进去、怎么读出来、坏块怎么处理。
这是 Marvell 1995 年起家的老本行(第 8 节会讲这段历史)。
摩根大通在 2026 年 5 月 28 日的报告里专门点了这一句:
「经常被忽视的存储控制器业务,今年收入将超过 10 亿美元(去年 7 亿美元)」
——同比 +43%。
| 业务 | 本财年收入(机构预测) | 增速 | 市场关注度 |
| 光互联(含补偿芯片) | 约 $51.76 亿 | +70% | 中 |
| 定制 AI 芯片 | 约 $19.0 亿 | +25% | 高 |
| 存储控制器 | 约 $10 亿 | +43% | 几乎为零 |
10 亿美元大约占 Marvell 本财年预计总收入的 8.7%,
增速 43%——这个体量和增速放在任何一家中型半导体公司身上都会是主线故事。
但在这里,它几乎没有被单独定价过。
第 16 节做市值倒算时,我们会给它一个明确的估值假设,
你会看到它在整个市值结构里占多大分量。
单元一到这里,你应该已经能回答三个问题
① 这门生意为什么存在——因为铜线跑不远,光会失真,
而四电平调制把抗噪声余量砍掉了三分之二(第 2 节)。
② 它的需求量怎么算——加速卡数量 × 拓扑系数(2 到 6),
而这个系数与谁家的卡无关(第 3 节)。
③ 它为什么赚钱——无晶圆厂的纯设计模式,
研发成本固定、多卖一颗几乎全是利润,所以毛利率接近六成、份额就是一切(本节)。
下一单元换一门生意
单元二讲另一半:定制芯片。
你会看到一门性质完全相反的生意——
收入是阶跃的、毛利率低二三十个点、中标就跳升、丢标就归零。
而且你会明白一件事:为什么云厂商宁可自己花几亿美元设计芯片,
也不愿意继续买现成的。答案是一个可以算出来的成本差。
这一节要带走的一句话 一个 800 吉比特光模块的成本里,光芯片占四到五成、补偿芯片占一成半到两成半、光学器件与封装占两三成、组装测试占一成多。但毛利率的分布跟成本占比完全不是一回事:Marvell 的非 GAAP 毛利率是 58.9%,而光模块整机厂通常只有 25–40%。原因是分工性质不同:芯片设计是无晶圆厂模式的纯设计生意,整机是「买芯片+买光器件+组装」的制造生意。这一节还会告诉你一件事:这门生意有三块,不是一块——第三块经常被完全忽略。
检验一下:这条链上的钱怎么分
5 道题,选完立刻出反馈。做错的那道,恰好是这一节你真正学到东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