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on Musk 在 DealBook 峰会:我不是 MAGA,星链不做进攻武器,太空算力终将接近 100%
《纽约时报》DealBook 峰会当天的最后一场,Andrew Ross Sorkin 访谈正随特朗普在中国、远程连线的 Elon Musk。话题从英伟达董事会撤换黄仁勋开始,谈到 Musk 出钱支持共和党却在中期选举中落败、“我不是 MAGA”、星链与星盾在乌克兰的使用规则和塞瓦斯托波尔旧案、星链被指垄断、手机直连卫星与屋顶微型基站、SpaceX 与特斯拉可能的合并和太空算力、合并与薪酬奖励、Cybercab,以及 Anthropic 向 SpaceX 租用算力。
采访者Elon Musk 来了。几乎所有人都会同意,Elon 是当今世界上影响最大的私人公民。今年他让 SpaceX 上市,这是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上市。他经营特斯拉、SpaceX、xAI——现在是 SpaceX 旗下的 xAI——还有 The Boring Company、Neuralink,而且远不止这些。他是本月中期选举***和党最大的捐款人之一。他还建了一座名为 Terafab 的巨型芯片工厂,他说它可能成为地球上最大的建筑。就在上周,你们大概都看到了,SpaceX 创造了历史:从轨道返回时接住了星舰的上面级。你们在屏幕上也能看到,那一幕真是奇观。我们要谈他的权力、他的影响力、未来,几乎什么都谈。请欢迎重回 DealBook 的 Elon Musk——我敢打赌你们都记得他上次来这里时的情景。Elon,
Elon Musk嗨,很高兴见到你。
采访者很高兴见到你。我们这次没有设 7 秒延迟,不过因为上次那场对话,我们还真考虑过。
Elon Musk我说了什么疯狂的话吗?你记得吗?
采访者你不记得了?
Elon Musk记得,我记得。
采访者记得一点。
Elon Musk你知道,有时候我会说错话,有时候我能把两只脚都塞进嘴里,还能悬停,这挺了不起的。
这是哪一场
DealBook Summit 是《纽约时报》财经栏目 DealBook 每年在纽约举办的商业峰会,由栏目创始人 Andrew Ross Sorkin 在台上逐场访谈企业家和官员,全程直播。这是 2026 年峰会当天的最后一场;Musk 当时正随特朗普在中国,远程连线参加,他那边是清晨。
“7 秒延迟”指什么
直播节目常设几秒钟的播出延迟,导播可以在不当言论播出前把它掐掉。Musk 上一次来 DealBook 是 2023 年 11 月,当时谈到广告主因他在 X 上的争议帖子撤离,他在台上直接对这些广告主爆了粗口。主持人开玩笑说考虑过设延迟,指的就是那一次。
采访者要谈的事情很多,而且你现在正和总统一起在中国。不过我想先谈一件我们今天几乎跟每位嘉宾都谈到的事。我知道你一直站在最前面,因为你是他的好朋友,而且你一直在公开谈这件事:黄仁勋的事,让黄仁勋回去的想法,以及如果他回不去,你自己可能聘用他。你能跟我们说些什么?
Elon Musk是的,我想我在网上说话一向相当直白,这大概很明显;就像我刚才说的,我经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然后再把脚塞进嘴里。我得说,我在 X——也就是以前的 Twitter——上给自己惹过相当多的麻烦,这大家都知道。但你不会看到我公开说一套、私下说另一套,我说的都是同一套话。
黄仁勋是我的老朋友。我会说,就他对一支球队的意义而言,黄仁勋就像巅峰时期的 Michael Jordan。我确实认为,对这样一个人下手之前,你得想得很久、很深。比方说你是芝加哥公牛队,正处在第二个赛季的中段,眼看一波连胜就要来了,这时候你把 Michael Jordan 踢出球队。在我看来这不像明智的决定。
我觉得没有人能真正取代黄仁勋。他一个人担着好几个人的角色。他在管供应链,你会看到他在韩国和台湾跟关键供应商一起吃街头小吃。他有几十年积累起来的长期关系。他对技术理解得极其透彻。他的团队爱戴他。他团队里很多人是因为他才留在那里的,他们拿到过别处更高的报价,出于对黄仁勋个人的忠诚都拒绝了。
采访者那么你是否认为——
Elon Musk你真的需要想得很久、很深,才能把这样一个人赶走。我知道他在这件事上确实犯了一些错误。但我不认为他对美国不忠。
我一直说得很清楚:我认为这就像在连胜的时候把 Michael Jordan 踢出你的球队,看起来对股东并不是好事。你必须权衡一个人做的好事、带来的东西和他的过失。所以,我认为那是个错误,我已经公开这么说了,很多其他人也这么说过。
采访者你现在还说过你会聘用他。董事会——
Elon Musk当然,谁不会呢?他极有才华,是历史上最有才华的创业者型 CEO 之一。谁不想聘用黄仁勋?当然,黄仁勋显然不是在找工作。我觉得他对这些事还有些震惊。我感觉,如果这是一部电影,我们就像在 George R. R. Martin 写的剧本里:你投入了感情的一个主要角色,突然就没了。这挺令人震惊的。
采访者你觉得长期来看他会……我是说,你有没有亲自跟他谈过这件事?
Elon Musk有,谈过。
采访者他跟你说了什么?你觉得接下来会怎样?
Elon Musk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显然,决定权当然在英伟达董事会。再上一级权力也许是股东,但股东要做的话……我想要么现任董事会改变主意,要么股东在股东大会上投票把董事会换掉,而这种事相当罕见。所以眼下真正掌管公司的是董事会。
采访者你现在跟总统在一起。你跟他谈过这件事吗?
Elon Musk嗯,我不认为我们应该把这场变成黄仁勋专访。
采访者不,我知道。
Elon Musk嗯,是的。我想总统已经公开表示,他认为黄仁勋本应继续担任 CEO。我认识的每个人也都这么想。但归根结底,这是英伟达董事会的决定,我们又不在董事会。
股东怎样才能推翻董事会
上市公司的 CEO 由董事会任免,股东不能直接任命 CEO,只能在股东大会上投票改选董事。要换掉现任董事会的多数席位,通常要发起代理权争夺:向众多股东征集投票授权,推举自己的董事人选。股东分散的大公司里,这种争夺很少成功,所以 Musk 说“相当罕见”。
采访者对。那我问问你自己。我想谈你所有的公司,SpaceX、特斯拉和其他一切。但我们开场就说了,你显然相当深地介入了这个国家的政治,在中期选举中支持共和党。他们输了,我想听听你对这次失败的反应,你认为这对国家会有什么影响,对你的企业会有什么影响。得克萨斯州现在有了一位民主党州长,这是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你怎么看?
Elon Musk首先,我认为这位新州长其实会相当温和。我不认为她是那种极左的州长。根据我听到的关于她的一切,我想 Gina 当州长,得州会没事的。所以我觉得这方面会没事。
你知道,我确实认为有一定的权力制衡是好事。作为一般原则,不要让总统、参议院和众议院都属于同一个党。所以我的目标——我在 X 上没提过这一点——是希望总统、众议院、参议院三者中,至少有一个属于另一个党。那我实际的目标是什么?顺便说一句,这个目标显然失败了:是让参议院在 2029 年是 51 席共和党。
但显然共和党在这次选举中惨败。我花的那些钱——我觉得花了这么多钱却没看到多少成效,挺傻的。也可能如果没有那些钱,情况会糟得多。但这确实说明,美国选举不只是钱的事。显然,你可以往一场选举里投很多钱,产生的影响却相对很小。我认为这次就是这样。所以如果能让时间倒流,我大概会少花些钱。我也没有在这上面投入多少个人精力,因为我专注于建设 SpaceX、特斯拉,以及……
“2029 年参议院 51 席”
美国参议院共 100 席,51 席是简单多数,能掌握议程、批准人事任命。Musk 说的 2029 年,指 2028 年大选后就职的新一届国会。按他的说法,他的目标不是让共和党包揽一切,而是保证总统、参议院、众议院三者中至少有一个由共和党掌握。
采访者不过我问这个,是想知道你是否认为这会影响那些公司。因为你会听到监督委员会主席这样的人说“去请律师吧”,还会听到总统说“如果我必须赦免他”,意思是“我会赦免他”——
Elon Musk而我想说,顺便一提,我不需要赦免,因为我没有犯任何罪。我是说,这些人里有一批有点太过火了。好些民主党人,我想甚至包括即将上任的得州众议院多数党领袖,都说我应该去坐牢。然后有人问他:“但是因为什么罪?”他一个罪名也说不出来。我就想,他这是先坐牢,罪名以后再说。我觉得这家伙是在学斯大林手下的贝利亚,那种“把人交给我,我就能给你找出罪名”的路数。我说,拜托,各位,这有点太过分了。
不过确实有几个人对我在刚过去这次选举中出钱很不满。但我希望在这个国家,你还是得真犯了罪才会去坐牢。至少按理想来说,事情就应该这样运作。
采访者你觉得这次经历——
Elon Musk真的必须是先有罪,再坐牢,而不是反过来。我们这是生活在什么国家。
采访者不过你觉得这次经历会不会改变你对参与政治的想法,无论哪种方式,也就是给这个党或那个党捐钱?部分原因在于,如果你支持的是落败的一方,胜出的一方就可能……人们在谈会不会有听证会,你会不会得去华盛顿。我只是想知道,作为领导这些公司、考虑这一切的人,你是怎么想的。
Elon Musk不,我的动机非常简单,就是希望 2029 年众议院、参议院或总统三者里至少有一个是共和党,而不是出现最坏的情况:民主党拿到绝对多数。我也不赞成共和党拿到绝对多数。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些制衡。真的就是这样。
所以我认为我在意识形态上相当温和。我不认为自己有任何极端的政治观点。你认识我很久了,你能想出我有什么极端观点吗?
采访者我确实认识你很久了。我想可以公平地说,你在 X 上说过或转发过一些东西,你跟《经济学人》的 Zanny 有过一场很有意思的访谈,你们就欧洲发生的一些事情来回争论,围绕移民之类的问题,人们确实认为那些说法偏激或极端。我知道你不认为它们极端。
Elon Musk是的,我不认为它们极端。比如什么?
采访者你看,我想在美国,有些人可能认为一些 MAGA 的东西是极端的;在欧洲围绕移民之类的一些事情上,也有人会这么认为。所以我才问你。
Elon Musk不不,你不能就这么笼统地说“MAGA 什么的”。我是说,我不是 MAGA。我都不确定 MAGA 指什么,但如果它的意思是盲目遵从共和党的一套政策,那我肯定没有。我认为两党都有好有坏。
但政治非常部落化。对很多人来说,他们看不到对方政党有任何好处,也看不到自己政党有任何坏处,因为他们或多或少把自己投入到了所属的政党里,就像那是他们家乡的球队。那就是他们的队,他们不会承认对方能做任何好事,也不会承认自己的队会做错什么。而事实是,两党都有各自的问题。
至于移民的事,我只是说,你看,我认为欧洲需要阻止大规模非法移民涌入。我不知道这如今算不算有争议,但我觉得这很疯狂:这些小船一直在靠岸,船上的人没有经过审查,其中有些人到了以后还对欧洲居民做出可怕的事情。你至少希望有某种审查程序,不能任由可能危险的罪犯非法入境。你看,如果这算右翼观点,那我想就算吧,当然。但不久之前这还是一种很正常的观点,Obama 和 Hillary 其实会说跟我刚才完全一样的话,你可以去查他们的演讲。他们曾经反对,也许现在支持了,但 10 年、15 年前他们肯定是反对的。所以这绝不是什么极端的意识形态观点。
采访者我有一个单独的地缘政治问题,因为今天它被提起过好几次。来过这里的 Palmer Luckey 其实为你的决定做了一番很有意思的辩护。你在 X 上谈过这件事,但我想你没有公开谈过。你能不能向大家解释一下你的想法,以及你个人对此的感受:星链和星盾在乌克兰的局势、限速的说法,以及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我觉得公众并不真正知道实情。
Elon Musk对,公众里大多数人只相信电视上那个人或者他们读到的文章,对此只有比较表面的反应。但我想,说没有哪个私人个体比我帮乌克兰帮得更多,大概是准确的。我确保了在俄罗斯入侵之前,星链已经预先部署在乌克兰。俄罗斯入侵时,他们瘫痪了所有通信:所有蜂窝基站、所有光纤电缆,以及每一个卫星通信系统。只有一个系统他们瘫痪不了,那就是星链。如果他们当时没有星链,整条战线都会崩溃,因为他们没有通信系统,俄罗斯就会赢。现在,这在你听来像是亲俄的举动吗?
采访者那请告诉我们,之后发生了——
Elon Musk不像。显然这是个反问。而且直到今天,星链仍是乌克兰军队乃至整个乌克兰的通信骨干。如果我们关掉星链,整个乌克兰前线会立刻崩溃。所以我认为这个举动只能被描述为对乌克兰的极大支持。
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星链是一个民用系统,它不是用来发动致人死亡的进攻性无人机打击的。如果你想那么做,你需要用星盾,那是一个由美国政府控制的独立系统。但不要让我作为一个私人个体去做杀戮决定,这些决定有时会让无辜的人丧命,而不只是士兵。那不是我该做的事。然而我们一直遭到无休止的施压,要我们去做。我认为这令人愤慨,也不是什么体面的做法。
星链系统里有一个速度上限,这个上限就是乌克兰道路上最高的限速,我想大约是每小时 80 英里。这意味着你可以开车到处走,可以做任何事,只要速度不超过每小时 80 英里。就这样。
所以我反复说过,听着,如果他们想让你做的是进攻性军事行动,那必须走星盾系统,击杀决定归战争部,也许最终归总统,而不是归我。事情就会是这样,这些规则从一开始就已经实行多年了。现在有人施压要我改,但我不会改。
让我再多讲一点,因为关于这场战争、它的起源和历史,我能讲的很多,我想比几乎任何人能告诉你的都多。因为我一直在纠结什么才是正确的做法。真正在道德上让我不安的,是一场持续的冲突:每天有成千上万的孩子被送上去送死,边界却永远没有变化。我认为任何支持这一点的人,要么是可怕的人,要么没有把这个问题想透。
你不仅应该同情正在死去的乌克兰男孩,也应该同情俄罗斯的男孩,因为他们是被征召、被迫走上那条战线的。没有人会自愿走上前线,只为了死在一次无人机袭击里。现在那些儿子再也见不到他们的……那些男人的孩子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了。想象一下,如果那是你的儿子,或者你的父亲。我认为现在有太多“乌克兰好、俄罗斯坏,对俄罗斯人做什么都可以原谅”的论调。那是一种刻薄的、可怕的立场。这个话题我可以讲很久。
采访者但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Elon Musk让我先预判你的一些问题。“俄罗斯是侵略者。”不,让我在这一点上花点时间。好。就入侵而言,俄罗斯确实是侵略者,但同样真实的是,我们美国人策划了一场政变,推翻了乌克兰民选的亲俄总统。
在我看来那就是进攻性行动。如果没有美国国务院和其他机构的帮助,这件事不会发生。那显然是进攻性行动。完整的回答会花太长时间,也许我应该把它写下来、讲清楚。
听起来像我在为俄罗斯找借口,但我不是。看看我的行动带来了什么:比如 SpaceX 让俄罗斯的太空活动减少了三分之二,因为我们抢走了他们联盟号的发射,抢走了他们的商业火箭发射,让俄罗斯航天产业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我可不算是帮过俄罗斯的人。我们在俄罗斯没有业务,在俄罗斯什么都没有。
限速为什么能限制军事用途
星链终端在移动中也能联网。给服务设一个速度上限,移动速度超过上限的终端就会断开。每小时 80 英里约合每小时 130 公里,地面车辆基本够用;而远程攻击用的固定翼无人机巡航速度通常更快。按 Musk 的说法,这是把星链留在民用范围内的手段之一。
他说的“政变”指什么
指 2014 年 2 月乌克兰的“广场革命”:亲俄总统亚努科维奇在大规模抗议后出逃,议会投票解除其职务,俄罗斯随后吞并克里米亚。美国在这一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各方说法不一。
采访者那就帮我们弄清楚这一点。有一件事,也许能把它说清楚。泽连斯基总统说他们在用——他称之为星盾——他在用美国政府的星盾系统,然后又说被放慢的正是这个系统,而——
Elon Musk那是假的。
采访者这就是我想弄明白的。
Elon Musk我不想让你太吃惊,但泽连斯基并不总是说实话。
采访者好。所以——
Elon Musk也许这让人震惊。
采访者不,不。所以乌克兰——他并不总是说实话?
Elon Musk对,他并不总是说实话。
采访者乌克兰到底能不能用星盾这个美国系统?是美国把这个系统给了乌克兰,还是他们只是在用名为星链的商业系统?因为也许这里有些事被混为一谈了。
Elon Musk我认为确实有些事被混为一谈了。有两个卫星系统。一个是星链商业卫星系统,另一个是星盾。星盾由美国政府控制,星盾采取任何行动都由战争部决定。星链是商业系统,它不是被设计成战争武器的,它的用途就是帮助人们,它是民用基础设施。
采访者那么当泽连斯基总统说他在用星盾时,他其实没有在用星盾,或者他——
Elon Musk他在撒谎。他真正的意思是,他想把星链用于进攻性军事行动。
采访者你有没有跟总统、跟特朗普总统谈过让乌克兰使用星盾的事?或者美国政府里有没有人谈过让乌克兰用星盾,这样它就不受商业这一方控制?
Elon Musk星盾本来就不受商业这一方控制。
采访者不,我明白。所以我才问,我是在问——
Elon Musk它受美国政府控制。
采访者对。我是在问你是否——
Elon Musk你去问他们想拿它做什么。
星链和星盾怎么分
两套系统技术同源。星链卖给普通用户和企业,由 SpaceX 运营;星盾按美国政府合同建设和交付,用途和使用权限由政府客户决定。Musk 的意思是:进攻性军事用途应该走政府控制的星盾,由政府承担决策责任,而不是由一家商业公司或他本人决定。
采访者对。不,我问这个的原因是——
Elon Musk我想告诉你的是,泽连斯基实际上是在要求用星链商业卫星做进攻性军事行动,我们拒绝了,就像我们从这场冲突一开始就一直拒绝一样。事情就是这样。
采访者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我们跟加拿大总理 Mark Carney 等人谈过。很多人看了这件事,认为一个人,也就是你,不应该有权力在战争中途开启或关闭这类服务,这对一个人来说权力太大了,对吧?我是说,这就是那种论点,你读到过,你看到过。结果其中一些人在谈分散风险,要么不再用星链,要么去找别的卫星服务,诸如此类。
Elon Musk那就分散出去,别用星链。
采访者不,我明白。但我想弄清楚的是,你是否认为在谁控制这些卫星这件事上存在误解。
Elon Musk我认为既有蓄意的谎言,也有误解和不了解。但星链这边什么都没有变。星链从一开始就实行的规则,今天仍然在实行。你可以看我在 X 上的帖子、以前在 Twitter 上的帖子,我说得非常清楚:星链卫星不用于进攻性军事行动。我不希望星链商业系统成为战争的一方,而如果我们允许星链被用于进攻性军事行动,我们就成了战争的一方。这正是创建星盾的原因:那里的任何击杀决定都由战争部做出,理应如此,而不是由我。
而且我们并没有关掉星链,这个说法是假的。顺便说一句,Walter Isaacson 在他的书里犯了一个错误,他自己也承认了,你可以去问他。原因是几年前乌克兰放出了一个虚假说法,说我为了阻止对塞瓦斯托波尔俄罗斯舰队的进攻性打击关掉了星链。这完全是假的。当时星链卫星的波束在克里米亚根本没有开启。没开启是因为俄罗斯是受制裁国家,没有国务院批准,我们在受制裁国家开启波束是违法的。
塞瓦斯托波尔事件和传记的更正
2023 年 9 月,Walter Isaacson 的《埃隆·马斯克传》出版前发布的摘录称:2022 年乌克兰准备用水下无人艇偷袭塞瓦斯托波尔港内的俄罗斯舰队,Musk 下令关闭了克里米亚附近的星链。摘录引发争议后,Isaacson 公开更正:克里米亚当时本就没有开通星链,是乌方紧急要求开通,Musk 拒绝了。
采访者不过你是什么感受?我是真心这么问。人们看着你说:“这家伙拥有非凡的权力。”现在他们看到、或者认为自己可能看到这种权力体现在星链上,星链几乎比所有竞争对手都领先得多。Amazon 这个周末还在试着发射一些卫星,不幸的是火箭升空时出了事故。结果就是,你眼下在太空领域处于垄断地位。
Elon Musk你知道,我们其实不怎么申请专利。SpaceX 申请的专利只有防御性专利。我鼓励人们复制我们的火箭、复制我们的卫星。我们不在他们的路上埋任何专利地雷。事实上,我们对东西怎么运作相当公开。比如你可以去看我们的火箭,在霍桑我们总部外面的大街上就立着一枚,你可以去测量、去复制。我其实说过,听着,如果有人想这么做,我们不会起诉,尽管去做。
所以说它是垄断……我们只是做出了一个比任何人都好得多的系统,但我们没有做任何阻止别人做同样事情的事。事实上,要说有什么的话,我们是在帮他们,因为我们说了不会为我们的任何技术创新申请专利去阻挡别人。我们在特斯拉也这么做了。我把特斯拉的所有专利开放给行业其他公司使用,以帮助电动车的到来。
Amazon 的卫星互联网
Amazon 的低轨卫星互联网项目原名 Project Kuiper,后更名 Amazon Leo,是星链在西方最主要的竞争者。这类星座要靠火箭分批把卫星送入轨道,一次发射出事故,整个部署进度就会往后推。
特斯拉开放专利
2014 年 6 月,Musk 宣布特斯拉不会起诉任何“善意使用”其专利技术的人,目的是让更多厂商造电动车、扩大整个市场。专利本身仍然登记在特斯拉名下,只是承诺不用它去阻挡别人。
采访者说到星链,你计划做的事情之一是推出地面电话服务。这对 Verizon、T-Mobile、AT&T 最终意味着什么,你能不能做成,做成有多容易,要花多少钱,都有很多疑问。显然它在农村地区行得通,人口越密集就越复杂。在你看来会是什么样子?
Elon Musk我们在努力做通信方面有用的事。这些通信上有用的事,让我们能为星舰这样的先进火箭的研发提供资金。我们建了星链,它的好处是给今天还没有连接的地区提供高带宽、低成本的连接。我们已经为很多农村学校和医院、为救援组织提供了高带宽、负担得起的连接。
有多少人因为有了星链连接而得救——比如一艘船快要在海上沉没,或者发生了自然灾害,唯一的通信方式是星链。我不确定具体的数字,但我想可能有几百人。几百条生命得救,是因为星链在自然灾害中是唯一的连接手段,或者就像我说的,对那些迷路的人或在飞机上的人来说也是。网上到处都是这样的例子,你搜一下就能看到星链做的好事。而且它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全球高带宽系统。
但星链还有另一个重要的长期作用:我们需要想办法为火箭研发筹钱,这些火箭能把我们所知的生命和意识延伸到地球之外,以确保人类、意识和我们所知的生命长期存续,办法是在月球和火星上建造自给自足的城市。因为地球上可能会发生坏事,你永远不知道。可能是核战争,可能是巨大的陨石、超级火山,或者某种生物工程病毒。
采访者你觉得那会发生吗?那是驱动你的东西、你害怕的东西吗?
Elon Musk只是因为,如果你看看化石记录,看看已经发生过多少次灭绝事件——很多次——你就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是什么时候,而不是会不会。
采访者对。
Elon Musk我把这归入把生命和意识延伸到地球之外的防御性理由。这些都很重要,就像为整个生命买保险,是人寿保险,但保的是一切。
但如果你问我,比这更能激励我的是什么,我会说,我想看到一个令人兴奋的未来:我们在外面探索新的疆域,前往新的恒星系,让科幻不再永远只是虚构。我们应该像《星际迷航》那样,勇敢地去往前人从未到过的地方,也许我们会发现一些早已消亡的外星文明,或者发现真正能与之交谈的外星人。置身群星之间,我认为是一个极其令人兴奋、值得期待的未来。你知道怎么判断一个关于未来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很酷吗?问问你的孩子,他们会告诉你。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问题和困难要解决,但生活不能只是解决一个又一个悲惨的问题。必须有一些事情让你对未来感到兴奋、受到鼓舞,让你早上醒来就迫不及待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成为一个航行于星际的文明,就是这样的事情之一。
采访者那回到电信话题。做这件事的一个原因是为那些事筹钱。不过我想问的是,它成本极高,而且……我想知道你是否认为你最终会在美国收购一家电信公司。那些公司的股价都跌了。顺便说一句,它们的利润率、它们获得的估值倍数,都远不及你的。所以我想弄清楚更长期的逻辑。
Elon Musk我想我们有一个计划,能让地球上普遍实现无处不在的接入,包括通过手机。我们明年开始发射 SpaceX 手机直连卫星第二代星座,我想它的带宽会是现在第一代的 40 倍,某个非常大的倍数。之后还会有第三代等等。它可以从太空直接连到你的手机,就用你的普通手机,不需要加任何东西。
但这里还缺一块拼图:如果你在室内,尤其是金属屋顶的房子里,屋顶会挡住来自太空的信号。所以我们需要一种地面上的东西,来解决人们待在屋顶很厚的建筑里的情况。这就是我们买下的 800 兆赫频段派上用场的地方。我们可以建我所说的微型地面站,也就是非常小的地面站,组成一个由非常小的地面站构成的网络,也许跟星链终端捆绑在一起,作为方案之一。
基本上,不是到处立这些大型发射塔——抱歉,大型蜂窝塔——而是在人口密集地区散布一大批微型基站。我们已经有了这个设计,我想明年就会投产。这是一种相当革命性的微型蜂窝塔,你可以像放星链天线一样直接放在屋顶上,它解决的是怎么覆盖到建筑里面的人的问题。
顺便说一句,我其实不认为这意味着 AT&T、Verizon 或其他公司会倒闭之类。也许它们在这上面会损失一些收入,但我实际上认为未来对带宽的需求会极其巨大,而这些带宽主要会由超级智能和机器人驱动。它们需要的带宽会比人类多得多,因为人类说话的峰值速率大概每秒 100 比特,而计算机能做到每秒一万亿比特。
采访者对。
Elon Musk所以这意味着,要连接、要服务超级智能和未来将存在的大量机器人,你真的会需要多出几个数量级的带宽。
为什么室内收不到太空信号
卫星信号从几百公里外到达地面时已经很弱,金属屋顶和厚墙还会把它反射、吸收掉。无线电波频率越低,穿透建筑的能力越强,所以低频段适合覆盖室内;离用户只有几十米的小基站也能补上室内覆盖。Musk 的方案是两者结合:户外靠卫星直连,室内靠装在屋顶上的微型基站。
每秒 100 比特与每秒一万亿比特
两者相差 100 亿倍,也就是 10 个数量级。语言学研究测算,人说话实际传递的信息量约为每秒 40 比特(2019 年一项覆盖 17 种语言的研究约为 39 比特/秒),Musk 说的 100 比特是偏宽的上限。每秒一万亿比特即 1 Tbps,是数据中心内部高速网络的量级。
采访者你大概不能谈太多,但显然大新闻是 SpaceX 和特斯拉可能合并。我只是好奇,如果合并没有发生你会怎么想。我想大家都认为最终会找到办法让它发生。但如果没有发生,你觉得以后分开运营这些业务会难多少?
Elon Musk我认为两条路都有可能。只是 SpaceX 和特斯拉之间互动或重叠的领域越来越多,这些以前并不存在。如果你五年前问我,SpaceX 和特斯拉合到一起有没有意义,我会说没有。确实有人问过我,我说我想不出为什么那会合理。“协同效应”这个词被用滥了、用错了。很多时候,合并后公司价值真的高于此前两家公司之和的案例,相对来说并不常见。我们现在看到的是,AI 和机器人,或者说超级智能和机器人,正在让两家趋同。
SpaceX 和特斯拉都有大型 AI 软件团队。显然特斯拉的 AI 软件团队主要专注于现实世界的 AI,也就是特斯拉自动驾驶和 Optimus 机器人。SpaceX 有大模型 AI 那一块。在 AI 这方面,特斯拉和 SpaceX 也都有先进的芯片设计团队。
如果你看向未来,轨道计算才是真正能扩展到极大规模的地方。未来太空中的超级智能算力,占比会四舍五入到 100%。记住这句话,因为它听起来很荒谬。意思是,我认为地面上的超级智能算力只会占算力总量的极小一部分,因此轨道算力四舍五入就是 100%。我认为这是一个相对容易做出的预测,发生只是时间问题。
采访者你认为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两家公司合在一起吗?
Elon Musk不,不需要合在一起,但它们合在一起会不会更好?
采访者对。
Elon Musk我是说,大概会。但这不是说无论如何都要把公司合并。这需要股东投票,至少在特斯拉那边,投票可能通过也可能通不过。即便是 SpaceX 的股东投票,我也得代表其他股东。我不能硬把他们拖进一桩不经济、对他们不利的合并里,否则我显然会被起诉。
所以这真的只是一个问题:SpaceX 和特斯拉合在一起,执行得会不会更好,能不能比分开时创造更多价值?这个假设经得起推敲吗?它真的成立吗?这要由股东来决定。但有很多趋同的领域,是前些年不存在的,而且对未来越来越重要。
为什么说算力会搬到太空
Musk 的逻辑是:地面数据中心受电网接入和散热限制,而在合适的轨道上太阳能几乎不间断,热量也可以直接向深空辐射出去;一旦发射成本降到足够低,新增算力就会主要部署在轨道上。他说“四舍五入到 100%”,是说相比之下地面算力小到可以忽略。这是他对未来的预测。
采访者我有个难题要问你。我们问读者有没有问题想问你,有一个问题被反复提出。它跟 SpaceX 和特斯拉合并有关:你在特斯拉有一份跟运营目标挂钩的薪酬奖励,但如果发生交易,至少按以往的情况,你本来能拿到那笔薪酬。读者反复问的是:当初设这份奖励是为了让你能控制特斯拉,而你现在已经完全控制 SpaceX,如果交易达成,你认为自己该不该拿那部分薪酬?
Elon Musk我不认为我应该仅仅因为完成一次合并就得到任何奖励。那不合理,也不对。我认为看待任何交易的正确方式是:各方在达成交易时的本意是什么。你应该信守交易,说到做到。
所以,比如那些以特斯拉经营成果为条件的特斯拉股票期权,我不应该仅仅因为跟 SpaceX 合并就拿到。那笔交易的本意是,我只能因为特斯拉的业绩拿到那些期权,而不是仅仅因为合并。
特斯拉 2025 年的 CEO 绩效奖励
2025 年 11 月特斯拉股东大会批准了给 Musk 的新一轮绩效奖励,约 4.2 亿股限制性股票,分 12 档解锁。每档要同时达到一个市值门槛和一项运营目标,运营目标包括累计交付汽车、Robotaxi 和 Optimus 的数量以及利润规模。读者担心的是:如果公司被合并,这些条件可能被视为提前满足。
采访者对。最近出现了一个关于汽车的大问题,就是 Cybertruck。显然你在让它逐步停产,好腾出更多空间来造自动驾驶出租车,最后我想是——
Elon MuskCybercab。对。
采访者你觉得最终你会继续造……顺便说一句,我刚买了一辆特斯拉,我是说我下了订单,还没真正拿到车。你们排队排得很长。
Elon Musk你订的哪一款?
采访者Model Y L。我们有三个孩子。
Elon Musk这肯定是我们最受欢迎的车。我觉得我们大概得把 Model Y 的产能全换成 Model Y L,因为这似乎是大多数人想要的。
采访者但问题是,你觉得未来你还会卖车吗?还是说如果自动驾驶出租车成了主业,你就只造 Cybercab?
Elon Musk不会。造能坐不同人数的车对我们来说是有道理的。Cybercab 坐两个人,这覆盖了 90% 的客运里程。如果你看所有客运里程,一辆车里平均大概只有 1.2 个人。
采访者对吧?
Elon Musk所以两座的 Cybercab 能覆盖大约 90% 的客运里程。但我们仍然需要能载四个、六个人甚至更多人的自动驾驶车辆,比如一大家子坐在车里的时候。所以我们计划推出一款自动驾驶版 Model Y,没有方向盘和踏板,适合运送六七个人。
采访者我知道你得走了,你还有会,而且你那边现在是一大早。我还有几个跟 AI 有关的简短问题。你最近说,你认为很多新云厂商会变成孔雀鱼,其中一些的经济账会崩掉。我想请你展开讲讲,尤其是今晚 Anthropic 即将上市。顺便说一句,我其实对这个也很感兴趣,就是你怎么看 Anthropic。有意思的是,这家公司你一度认为对西方文明很糟糕,而现在他们从你那里租了大量算力。
Elon Musk对。顺便说一句,在我们租给他们任何算力之前,我去见了 Anthropic 的很多人,我没有直接就推进这笔交易。结果发现,Anthropic 的很多人我其实从 OpenAI 那段时间就认识。不管怎么说,我在 Anthropic 见到的人,没有一个触发我的邪恶探测器。
而且这些是相对短期的协议,任何一方都可以终止,对吧?如果我觉得 Anthropic 在做对世界真正糟糕的事,我显然会终止这些合同。同样,Anthropic 也可以终止合同,视具体哪一份,提前三到六个月通知。
采访者你觉得他们会吗?因为一直有些猜测,他们显然跟一些投资者说过他们可能会。
Elon Musk我觉得他们不太可能这么做。我跟 Anthropic 谈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他们极有可能继续从 SpaceX 租算力,事实上他们想要多得多。但他们必须说明,在最坏的情况下,比如 AI 或超级智能能做的事受到极端限制,他们可能用不上这些算力。但他们告诉我,最可能的结果是他们想从 SpaceX 再增加 10 吉瓦算力。这是个很大的数字。
到目前为止我跟 Anthropic 团队打交道的感受是,他们看起来是好人,看起来有原则。他们有一些怪癖,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但他们看起来很勤勉,看起来关心未来。说实话,我有点喜欢这些人。所以看起来不错,而且他们确实做出了很棒的 AI,Opus 和 Fable 都是很棒的产品。
“新云”和三到六个月的退出期
新云指专门出租 GPU 算力的新兴云厂商。它们通常先借钱买芯片、建机房,再靠客户的长期租约回本,所以合同期限和客户能否提前退出,直接决定它们的经济账。Musk 说 SpaceX 与 Anthropic 的合同双方都可以提前三到六个月通知终止,属于期限较短、灵活度较高的安排。
10 吉瓦有多大
1 吉瓦等于 10 亿瓦,大致是一台大型核电机组的发电功率。10 吉瓦相当于十台这样的机组满负荷供电,按目前的 AI 数据中心配置,可以带动数百万颗高端 GPU。
采访者最后也许问两个哲学问题。上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只是很好奇你个人现在感觉怎么样。上次我们在这里时,我跟你谈到你说过的一个说法:你的头脑像一场风暴。当时我问你那是不是一场不快乐的风暴。我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Elon Musk我觉得它并不总是风暴。我想它大概更像天气,有时候是暴风雨,有时候不是。我不会说现在特别像暴风雨。我觉得相对平静。
采访者你觉得相对平静。
Elon Musk是的。
采访者各位,Elon Musk。谢谢,非常感谢这次对话。谢谢你,Elon。各位,今天就到这里,这是很棒的一天。感谢大家全天和我们在一起、坚持到最后,我们期待很快再办一次。感谢参加 DealBook,谢谢大家。